“箭上无毒,”玉谦流朝宁无恤笑了笑,“不必担心。”
“是我害了你,若我不曾踏出客栈……”宁无恤的目光落在玉谦流苍白的面庞上,不住地说,“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中箭被恶人所擒。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你竟肯为我涉险,我宁无恤今生得友如此,死而无憾。”
“有用之身,不轻易言死。”玉谦流不欲他为此懊悔自责,便将话锋一转,道,“你可知那些人因何将你幽禁于此?”
“他们……他们想知道长生不老泉的所在。”宁无恤心中有所顾虑,说起话来不免语无伦次、颠三倒四,“长生不老泉……长生不老泉……他们如何得知长生不老泉?绝无可能。”
“长生不老泉?”玉谦流脸上带着几分愠怒,“他们将你幽禁于此,是想向你逼问长生不老泉的所在?”
“是。可我……”宁无恤神色慌乱,“我也不知长生不老泉在什么地方。”
洞外隐隐响起步履声,玉谦流放轻话音道:“怎么他们不捉别人,却偏偏捉你?”
宁无恤犹豫再三,决定对玉谦流坦白:“因为我是羽族之人。”
玉谦流目光微动,敛容道:“羽族?可是被先皇下令灭族的羽族?”
“是。”宁无恤迎上他的目光,“二十多年前,离越先皇听信谗言,认为羽族会用巫蛊之术作乱,便下令屠尽羽族之人。彼时我母亲身在商国,得以避过此劫。
“数年后,她回到离越,得知族人尽遭屠戮,便隐瞒羽族身份,嫁给了当时的帝京首富,也就是我父亲。我儿时尚不知自己是羽族血脉,直到我母亲病重,弥留之际她才将实情道出。”
玉谦流听罢,半晌无言。
离越先皇颁下的羽族屠杀令至今未撤,若宁无恤羽族身份暴露,必在通缉之列。
此刻见玉谦流不语,宁无恤只当他不愿再与自己这等“朝廷重犯”有所瓜葛,正待出声探问,又听他道:“羽族与长生不老泉有何关联?他们又是如何得知你是羽族之人?”
宁无恤沉吟片刻,道:“这正是我所不解之处,我的确是如今世间所存唯一的羽族血脉,怎么他们却知道得如此清楚?至于羽族与长生不老泉的关联……”
玉谦流观他面有难色,便道:“宁兄不必勉强,此事涉及你族内机要,不说也无妨。”
“在你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宁无恤深知二人此番恐怕是有死无生,而玉谦流又是为了救他才被困遭擒,日后二人同赴阴曹,他总不能让玉谦流死得不明不白,便直言道,“羽族原是大禹后裔,当年大禹治水,无意间发现了一口长生不老泉。他料想世人若得知此泉的好处,势必引发祸乱,便叫后人世代保守长生不老泉的秘密,不得泄露。
“我母亲为了保护我,使我免遭杀身之祸,至死也不曾对我说出长生不老泉位于何处。她与我皆以为今后世间再无人提起羽族,没想到……没想到……”
“听公子的意思,知晓长生不老泉所在之处的最后一人便是令堂?”不胜娇从石门后转出,眉眼带笑,没有一点怒容,仿佛她早已料到长生不老泉不在松阳城。
宁无恤怔了怔,垂眸道:“是。”
不胜娇走上前,拨开他额前的乱发,道:“公子这话,我可是不信的。”她朝一旁的仆役递了个眼色,那仆役便取了刑具站定在玉谦流身前。宁无恤急道:“你要做什么?”
不胜娇将唇抵在宁无恤耳畔,两手像待情郎似的替他拢好衣襟,笑吟吟道:“我要给他用刑,把他活活折磨死。”
宁无恤偏过头,躲开她的触碰,横眉怒目道:“你敢!”
不胜娇抬手扶了扶发上簪的一朵紫色绢花,眼波一转,道:“我怎么不敢?他又不知晓长生不老泉在什么地方,于我而言,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不杀你,难道我还不敢杀他么?”
宁无恤气红了眼:“你若杀他,我便咬舌自尽,你永远也别想找到长生不老泉。”
不胜娇飞快地扫了玉谦流一眼,冷冷盯着宁无恤:“那我不杀他,我砍他一条胳膊,断他一条腿,再剜去他的双眼,割掉他的舌头,你也要自尽么?”
宁无恤在木桩上挣动,嘶声道:“你不可伤他!”
不胜娇取过一把匕首,狠狠往玉谦流左肩箭伤处扎了两下,头也不回,问宁无恤:“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么?那我可要继续了,你什么时候开口,我就什么时候停手。”话落,又在玉谦流左右两条胳膊上各扎了几下。
玉谦流起初还发出几声闷哼,到后来只是低垂着脑袋不出声,不知是强忍着疼痛还是已然陷入昏迷。宁无恤着了慌,大喊道:“停手!你停手!”
“你若不说出长生不老泉在什么地方,我可不会停手。”不胜娇用匕首挑起玉谦流的下巴,宁无恤才看清他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似是失去了意识。
“公子想清楚了么?”不胜娇话音甫落,身后仆役倏然惊叫道:“姑娘,他、他咬舌了!”
不胜娇听得此语,胸中顿时腾起一股滔天怒火,回身将双手一抖,便有两条绸缎自袖里飞出,极快地点住了宁无恤身上的几处大穴,冷笑道:“公子真是好狠的心,我却是舍不得公子这副好皮囊,死了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