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恤梳洗干净,便卧在石台上假寐。到了晚间,又有侍女给他送了吃食进来。他从被里探出脑袋,问那侍女:“姐姐,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那侍女捧着烛台往他脸上一照,顿生怜爱之意,柔声道:“一更天了,你可是饿了?”
宁无恤怔怔地望着侍女,眸中倒映洞内烛光,如缀着两枚宝珠一般,灵动闪耀,把侍女看得心头直跳,脸也热了起来。
侍女见他不说话,又问:“还是你伤处疼得厉害?”
宁无恤摇摇头,仰面盯着洞顶缺口:“这个缺口通向何处?”
侍女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微微蹙起一双蛾眉:“自然是山顶了,一出去便是悬崖,你切不可动了心思。”
“姐姐,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且附耳过来。”宁无恤的话音微不可察地发着抖,藏在芦花被下的手,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侍女正要俯身往前凑,洞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奔走呼喊之声,甚是刺耳:
“走水啦!”
“快!快!先去夫人的院子!”
“哎呀,当心点,你这蠢东西!”
侍女仔细一听,登时面色大变,急忙捧了烛台出去。她一走,外边的壮汉立刻将石门阖上。
宁无恤松开匕首,把汗湿的手掌在芦花被上擦了擦,掀被起身,来到石门后,取下方砖往外瞧。
瞧不见火光,想来火势并不大。
可也没瞧见把守在外的两个壮汉,宁无恤不知他们是去救火了,还是守在洞外他看不见的角落。
“两位大哥,小弟有一事请教。两位大哥?”喊了几声,并无人应。
宁无恤坐回石台上,仰头望着洞顶那一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缺口,思及自身遭际,不禁又悲从中来,掩面大哭。
正在伤心落泪,洞顶风声呼啸,飘下几点秋雨,滴在他的额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激灵,神智蓦然清醒了许多。
此时他孤身受困,生死全在自己,若只知伤心落泪,便是把眼哭瞎了,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定下神来,苦思脱身之法,或可换得一线生机。想罢,把脸上泪痕抹净,视线缓缓扫过周遭物事。
这石门只能从外边打开么?
今日他只查看了三面石壁,却不曾留意脚下地面是否有异常之处。
宁无恤捧起烛台,打算细细查看,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洞内:“宁兄?宁兄?里面的可是宁无恤宁兄?在下特来助宁兄脱困,宁兄若是在里面——”
宁无恤听清来人所言,几乎要喜极而泣:“是我!是我!玉兄救我!救我!”
石门打开,一道身影迅速闪入洞内,接住了险些摔倒在地的宁无恤。玉谦流注意到宁无恤双腿难支,走路不甚稳当,便问道:“你受伤了?”
宁无恤点点头,愈想愈觉委屈,又不愿给玉谦流瞧见他两眼含泪,便垂下脑袋,抬袖压了压眼角。
玉谦流揽着他的腰,低头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心疼起来:“还走得动么?”
宁无恤咬牙道:“走得动,我爬也要爬出去。”正要趋步往外,洞内光线骤然一暗,原先敞开的石门竟在瞬息间闭合。
两人未及反应,又听得铁链曳地的声响自石壁内传出,立时就有无数利箭如飞蝗一般密密麻麻射向两人。玉谦流把宁无恤护在身后,解下绯扇,催动真元,手腕一抖,便有许多银针自扇底射出,一一将羽箭击得粉碎。
宁无恤正在惊疑不定之际,鼻端忽然嗅到一缕幽香,不禁环顾四壁,道:“哪里来的香气?”
“不妙,快屏息!”玉谦流身形错动间,忽感气海滞碍,又因分心去顾宁无恤,一时不察,左肩竟被一支利箭射穿,猛往后跌了一步。
宁无恤唇瓣翕动,想说些什么,可嘴好像不受他控制,脑中一片混沌。他缓缓眨了眨眼,便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两人分别被捆绑在两个相对而立的木桩上,不能动转。
玉谦流肩头的箭已被取出,但伤口显然未经处理,渗出的血把月白缎衣上的四合如意云龙纹染得更深。
宁无恤满心歉疚:“玉兄,你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