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居然敢……七成粮归于军中,就不怕民反?”
“怎么反?没粮没人,就连农具怕不是也当出去换钱了,拿什么同鱼肉百姓的人拼?”
“不过……”扈修竹有点迟疑。
见扈修竹这般,白鸾马上给她下定心丸。
“但说无妨。”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白鸾明显见扈修竹松了一大口气。
“翼州汉人和蕃人间积怨已久,这些年里俨然成为两股势力。比如我上面说的农田,汉人习惯耕作,蕃人则更善于骑射。总而言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习俗。”
“你的意思是?”
“我想你或许可以在他们之中找到平衡。当然这很危险,不过你之前大肆起用女人难道就不危险了吗?”
听至此,白鸾终于收敛蹂躏秧秧的动作,苦笑道:“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无非是钻了个空子罢了。一则乱世里人命危浅,没那么多人得空计较礼教,就连孙驰不也起用了女仆制衡下属?二则翼州民风本不相同,你我这样的汉人以为女子为政大不道,胡人可不觉得。”
“不过……你既然这样说,肯定有你的主意。说说看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法子。”
扈修竹咽了口唾沫。
自打白鸾当上成德节度使,不知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白鸾言行举止中自带一股以往没有的威严来。
难不成星宿下凡说是真的?
她摇了摇头,将无稽之谈从脑海里甩出去。
“我有主意,但是很冒险,需要你助我。”
白鸾终于放开秧秧,也站起身,同扈修竹齐平:“这就是你这次来的目的?”
“对。”扈修竹直截了当,“你的人借我,我要杀鸡儆猴。”
白鸾并不意外:“那你要杀多少只鸡?”
“大概三成,我算过的。这样既可以保证交接,又能起到威慑的目的。”
三成啊……
看来这次,翼州是真要血流成河了。
“我准了,你去问连虎她要人吧,只要说清用途,她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人选的。”
扈修竹听完白鸾这话,脸上却仍没有多少笑意,白鸾故意打趣她:“怎么?还有别的事情没说?”
扈修竹从腰间掏出折扇,轻轻摇起扇子:“你还记得范必先吗?”
白鸾歪头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却不知道扈修竹为何提及此人,问道:“记得,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也来翼州了。”
白鸾!!!
她离开扬州前,将范必先托给了长公主,长公主在扬州产业众多,无论最后敲定她管哪儿一块,俸禄足够范必先生活的了。
她为什么要来翼州?
扈修竹看出白鸾所想,忙接上前面的话,答道:“她在扬州时,同长公主说想要管扬州水运,长公主便分了几个人叫她大胆干,她倒还真干出来了点名堂。”
“我回翼州,一路上运粮草兵器,离不开她的功劳。她脑子里,藏有无数河道图,知道什么地方有匪患,什么地方是无定河,若不是她,我怕很难按时回得来翼州呢。”
白鸾一脸疑惑:“怎么不早说?”
扈修竹摇头:“我也是前日偶尔得知她并没有回扬州。她说她想留在翼州,助你一臂之力。我想她是汉人,可以沟通,又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
“那就交给她吧,师傅那边查账不是刚结束吗?再从她带的人中间拨过去十来个机灵的助她。”说着说着,就连白鸾自己也叹起气,“航道若能常开就好了。”
时局多艰,大昭早不是百年前的那个大昭了。节度们各有各的心思,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为了地盘,为了人口,为了金银……就连陆路都不一定能保证通过,遑论水路?
等一下,水路?
白鸾灵光一现:“我想我知道顾淑为什么要从恒州巴巴赶来求见了。”
恒州多产丝绸,瓜子罗与孔雀罗、菊花罗、宝相花罗、春满园罗共称天下名品。这些年战火连绵,其余几地罗织品日益衰退,唯有恒州的提花罗机经工匠改造,生产出的瓜子罗越发精细。
顾家正是恒州做丝绸买卖的大户。
想必是听闻白鸾开辟扬州翼州两地水路的风声,忙赶来谈生意呢。
只是不知道,顾淑打算拿出什么来换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