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这般慌慌张张的，老鼠偷了油似的。”白鸾边摸秧秧肚皮，边懒洋洋开口。

管家回过神，忙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答道：“主子，恒州来人了……”

“恒州就值得你这样匆匆？”白鸾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又把眼神收回到秧秧身上，仔仔细细摸老虎肚皮，“什么人，你可有看清楚？”

“一女一男一小儿，女戴帷帽，男黑皮长须，小儿不过总角，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顿了顿，“那个女子说姓顾名淑，是主子在恒州的故人。”

是顾淑啊。

可顾淑不是已经得偿所愿，把她赶出恒州了吗？来翼州找她干什么？

老虎不像猫，再小的虎摸上去，毛也是扎手的。白鸾摸秧秧摸得久，就连手掌心都微微发麻。

管家是白鸾买宅子时，上一任宅主留下的老仆。白鸾刚到翼州时忙得厉害，又见他买卖府内东西从不缺斤少两，就顺理成章留下了。要说缺点嘛，倒也有，此人一直跟着小门小户，是个没见过场面的，遇到大事难免惊慌失措。

好在他很会察言观色。

管家见白鸾一脸的不在乎，心里明白了几分主子心意，却还是要亲口问出才安心：“主子的意思是？”

白鸾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地上，亲亲热热搂着秧秧：“不论门口等着的是谁，都告诉他们我不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听见了没？”

她脸上久违的露出坏笑：“要是问我去哪儿，就说我进山训虎去了。”

好家伙，这样离谱的谎，白鸾撒起来竟连个磕巴都不打。

不过显然，管家不可能对主子这样大不敬地说话。管家点了个头，便退下处理门口求见的人去了。

白鸾摆了摆手，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这下，屋里就真的只剩白鸾一个人了。

月亮升上来，爬过河坝，越过山坡，最后攀上窗，清凌凌照进来，照到墙上，照到桌上，照到白鸾眼皮上。

太亮了，亮得白鸾睁不开眼。

白鸾索性转了个身，避开月光，半靠在秧秧胸口处，拿手指随意卷它尾巴玩。月光被长窗分割，洒在她俩身上，似一地碎银。

“秧秧喜欢这样吗？”白鸾轻笑一声，继续蹂躏它尾巴根，叫它舒服得直噗噗出气，“果然，再大的猫也是猫。”

除了她，这世上大概再不会有人以为老虎像小猫了吧？

门开了又合，再回头时，扈修竹已经拎一盏灯走进了屋。

她将灯吹灭，搁到桌上，又往前走了几步，也坐下摸了好几把秧秧：“几日不见，我们秧秧也越发圆润了，再等等，怕不是要长得比山林里的老虎还大呢。”

白鸾极其自然地接过扈修竹话茬：“这可比不成。山里的老虎饥一顿饱一顿，她又成日吃得什么？”

扈修竹大笑：“是啊，我们秧秧吃得多好，整鸡整鸭，再等等你怕不是要喂它吃小羊羔。”

她这样说着，攀上秧秧脸颊：“秧秧乖，让我摸摸你的胡须。”

秧秧先是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后把头扭到另一边，不论扈修竹说什么也不肯回头。

这是？

白鸾见扈修竹一脸茫然，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你摸胡子，它觉得不舒服，在闹脾气呢。”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不理就好了，你同一只老虎能讲什么道理？”白鸾嘴角微微上扬。

扈修竹挑眉：“就这样溺爱？”

白鸾答得理所应当：“一只老虎而已，又不懂人话，能听懂吃饭睡觉就可以了。”

要不然还能指望老虎上阵杀敌吗？

扈修竹一连叹三声气，一声比一声低：“哎，连老虎都有本领吃你的软饭，我这个师姐却要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替你干活，可真不公平啊。”

“少装。”白鸾一巴掌拍到她背上，“同我说说，你这些日子在这翼州衙门里摸到了什么门道？”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终于问到扈修竹想说的了。她扶着桌腿站起来，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嘿，别说，扈修竹这样一走路，还真有几分官胚样。

“那些人都该杀。”

“哦？为何？”

扈修竹冷笑：“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这几日，算是明明白白见识到了。当官的不理民政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连流民嘴里的粮食都不放过。”

扈修竹抖了抖衣袖，从肘下掏出来一张折子。

“你瞧瞧，这就是翼州下面一十八个县给我递的折子的汇总。就这个，还是我派人三请五请死盯着得到的，凭他们，怕不是收到猴年马月。”她这样说，把折子扔到白鸾手边。

白鸾拿起折子看，越看一双眉皱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