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患？”

白鸾接过扈修竹递来的折子随意瞥了眼，面露惊诧之色：“翼州竟也有虎。”

“岂止是有，翼州闹虎患闹得要人命。前些日子东山上那只虎还下山掏了三个人心肺呢。”乔无思走上去，刻意朝白鸾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惜白鸾不吃这一套。

“你眼睛里进沙子了吗？”白鸾不明就里。

乔无思……

她就多余和白鸾拿这个劲儿！

自打亲手杀了孙驰后，乔无思便在这方小院住下，再不出门去了——也出不了门。孙驰旧党一个赛一个积极的蹲她，都想比同袍先宰了乔无思，好扯孙驰的大旗，赢得更多忠于孙驰的残党支持。

这种情况下，她出节度府门，约等于羊送虎口，还是病羊送饥虎那种。

不行。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风格。

乔无思没规矩地坐上桌，反手拿指节敲了三声桌，一声比一声响。

“究竟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清理干净孙驰那些爪牙？”她问得很不客气。连个称呼都不对白鸾加，吃准了白鸾不会罚她。

不过她倒是猜对了。

白鸾显然不会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同乔无思计较。

白鸾语气平平，仿佛乔无思没坐到她眼皮子底下一般：“你先从我的桌子上跳下来。”

乔无思轻巧一跳，跳下木桌。

她拍了拍手，瞧着颇有几分大功告成之感：“现在可以说了吗？”

“眼下不行。孙驰已经死了，若是再杀，难免会叫下面的人起疑心，疑心我要将他们通通清洗一遍，把整个翼州都换上自己的人。”

乔无思舔了舔唇，颇有几分无所谓地问：“难道不是吗？”

这……

还真是。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居高位者最怕的大约就是犯乱吧？更何况在白鸾一开始的设想中，她治下的翼州，本就没有这些目无长官、无军纪、无天下的官兵的位置。

他们到现在还敢打她的主意，白鸾可没有这样大度。

“是，但此事需从长计议。翼州再经不起一次叛乱以及平叛了。”

听闻此言，乔无思先是一愣，瞧了白鸾一眼，发现白鸾并没有撒谎后，居然笑出了声：“真是奇了，你居然会这样想。我在翼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真心实意为翼州人考虑的。”

白鸾无所谓地往后一躺，把整个脑袋搁在椅背上：“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不过……”白鸾话里有几分迟疑，却还是问了下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孙驰。”

乔无思索性搬了张凳子坐下，两只胳膊也并起来，摁在凳上，老神在在地问白鸾：“你没查到？”

白鸾心一横：“对，没查到。”

乔无思的事，她一件都没查到。尽管翼州这么多年积累下的文书在白鸾处，可就是如此浩瀚的文书里竟然没有一点乔无思的影子。

连奴契都没有。

真是神秘啊。这样神秘的一个人，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个人敢问都不问就收入囊中了吧？

乔无思撇了撇嘴，端起桌上一杯茶，一饮而尽：“你想听真故事还是假故事？”

一直在一旁听两人你来我往的扈修竹忍不住了，问乔无思：“有什么区别？”

“若你想听假故事，我就编个悲惨点儿的。某自幼家中贫寒，爹不疼娘不爱，匪徒为抢钱杀了爹娘弟妹，独我一人被他们使唤去地窖挑红薯，躲在地窖中捂住嘴死里逃生。辗转来到翼州后，发现孙驰竟是当初那个灭我一家老小的匪徒，便忍辱负重在孙府埋伏，直到前日，寻得机会，为母报仇。”

“若我想听真故事呢？”

“我是孤儿，在襁褓里便被收养到养济院，后被孙驰挑选进府，成了他的军师，待遇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稍大一点儿后，同一批小孩有的选去学骑射，有的选去做吃食，而我，被他选去读圣贤书，学汉话，学胡语，就这样无病无灾虚长到十七岁。可我一心想要用他的命造我的青云梯。”

扈修竹追问：“区别在哪里？”

不怪她这样问。乔无思的这两个故事里的身份都是孤儿，逃难，贫苦，饥馁……不论哪个故事，看上去都挺凄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