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大约在第一个故事里，我杀孙驰情有可原吧。世人总以为替家人复仇比追名逐利更情有可原，谁知道呢？”

白鸾摇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你在孙驰那里是军师，来我这里也是军师。同样的职位，何必要多此一举呢？你明明装了那样久，孙驰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给他下毒……”

乔无思哈哈大笑：“那你可猜错了。孙驰此人虽然满嘴兄弟义气，却最是贪生怕死。但凡他入口的东西，务必要奴仆们试毒再试毒，哪怕有一丁点不对他便不会吃下去。”

“不过……”她顿了一下，却还是继续讲下去，“不过，想要投奔节度你的，不止我一个。我那些姐妹们也想依仗节度您呢。”

瞧瞧，有求于白鸾的时候，乔无思连节度都喊上了。

白鸾捏起一块糕点，就着茶水送进嘴里，冲乔无思微微点头：“她们若是能来，我便都要。偌大的节度府，几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只不过，我需要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孙府。”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白鸾可不想哪天出门时，被手下人一倒刀毙命，稀里糊涂的死。

她需要知道乔无思以及她口中的姐妹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名望、是钱财，还是一个供她们大展身手的机会。

乔无思脸上仍挂着神秘莫测的笑，似追忆，又似表态。

“从孙驰祖父辈起便亲手提拔了翼州众多官兵，整个翼州以孙家马首是瞻。可自打到了他这一辈，老一辈的情分消耗没，年轻人也不管什么主仆情深，一个个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他害怕。所以他选择起用不能做官，不能抛头露面的女人，去对抗那些他觉得有威胁的男人。女人嘛，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尤其是被他从小收养，无母无父的女人。”

“只是可惜，他最后还是死在了女人手里。”

啊，原来是和先帝打的一样的算盘啊。起用新势力对抗旧有势力，不算聪明，也不算蠢，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会做一样的打算。

只是先帝死于他一直防备的儿子之手，孙驰则死于他看不上的女人之手。

真是滑稽。

白鸾闭上眼。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我呢。”

乔无思耸肩：“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是一个不择手段，利欲熏心的坏人。旧主给不了我想要的权柄，那我就杀了他，向新主投诚。不是很明白吗？”

这话说得相当大胆。这世道，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敢这般毫不掩饰地表达权势之欲了。

白鸾挑起一双眉：“不怕我这个新主，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立刻将你赶出府？”

“你不会。若是真怕，那天节度便不会让我进府了。”乔无思换了个姿势，端正坐好，“节度没见过真正胆小如鼠的人吧？我见过，还不止一个。那样的人，做事前便不会让自己沾染上一丁点风险。”

等一下，这是在夸她吗？

白鸾有点意外地瞥了乔无思一眼。

自打进了节度府，她同府上一样众人吃穿用度，就连旧有的衣服也一把火全烧光。如今身上穿着的，正是用白鸾从宫里带出来的旧衣改的，一件黄白相间的七破间裙。

翼州并没有人这样穿，乔无思算是第一个。她肤白高挑，适合这样明媚的颜色。

不过，她的要求白鸾都答应了，乔无思为什么还不肯走？

白鸾低头，看了眼桌上摆满的文书，果断向乔无思下逐客令：“还有话要同我讲吗？”

这些文书都够她同扈修竹看上一整日的了，乔无思要是再不走，怕不是今晚真的又要挑灯夜战了。

乔无思站起身，往白鸾身边走：“瞧瞧，节度您可真是翻脸不认人，刚把话说明白，现在便赶我走，真令人伤心。”

她这样说，还很不规矩的半坐在桌角，侧着头看专心致志读文书的白鸾。

“您不是想马上拿下翼州，换掉孙驰那些部下们吗？我有一计，依节度看如何？”

白鸾不悦地抬起头。

“不要卖关子。”

乔无思一面说，一面拿食指沾水，在桌上写字。

“猎虎。”

“翼州人，或者说怒皆人信奉虎神，在他们的宗教里，老虎是神灵的坐骑，凡人是不可能打败虎的。若是节度你能猎到一只虎，再大肆宣扬，装神弄鬼一番，我想，不管什么样的人，至少面上都会信任你的。”

“但是——”她拉长了音调，“你最好一个人猎虎，至少要让他们以为你天生神力，可以一个人杀死一头吃人的野兽。”

“人有可能杀死一只虎吗？”

“当然，只要使用一点小小的工具。比如让老虎饿上半个月，挑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