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稀弱忍无可忍,将白鸾推出来:“别装傻。”
那老头这下没了任何糊弄的余地,眼神复杂地起身,规规矩矩给白鸾行了个大礼。
“节度。”他喊。
原来身居高位是这样的感觉,哪怕对面再不屑,面子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白鸾简直要感谢林琅给了她这样一个好差事了。
她听到她用一种不似平日的声调,对那老头开口:“起来吧。”
“可扰了几位清梦?”她问。
那老头一愣,忙回:“不,当然不。节度一到,映得寒舍蓬荜生辉,欢迎都来不及,哪里来得打扰二字。”
寒舍……看来这老头还真是把官府当成自己家了啊。
好巧不巧,扈修竹跟在白鸾身后接话:“扰了也没办法,谁叫恒州将你们几个推出来做替死鬼的?”
她话说得低沉,光天化日之下,平白给屋子里增添了几分阴森,就连见多识广的衙门老头也被扈修竹糊住了一瞬。
那老头低下头,吐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您说笑了,听从节度的命令,是老朽的本分罢了。”
他这是投诚了?就这么简单?
真是意外啊。
三人里,白鸾同扈修竹对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唯独刘稀弱目不斜视,将那老头扶起。
“那就劳烦您,为我们拿来近三年卷宗吧,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知道的。”刘稀弱见那人迟疑,松开了搀扶的手,笑得虚假,“没关系,节度又不吃人,你们先去将卷宗抱来,其余的,等看完卷宗再说也不迟。”
那老头这才死心,喊上另外两个老头,往耳房里搬卷宗去了。
待几人走远,白鸾才言笑晏晏,冲刘稀弱说:“为难他们了,这种经年累月不被重视的地方,居然还能有卷宗……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搬出来些什么。”
刘稀弱皱眉:“得饶人处且饶人,翼州就是有天大的错,也怪不到几个小吏身上。”
白鸾连忙向她保证:“放心,我有分寸。”
刘稀弱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说道:“为政者,要像太阳一样普照天下万物,举目所见之处,都要给予它应得的养分。至于朝规纲纪,不可过松,也不可以过紧,过松不利上行下效,过紧又必有其失,中间的度,需要你自己把握。”
什么嘛,不就是中庸之道?
白鸾这样想,却还是重重地朝刘稀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你不明白。你的喜恶像烈日下的树荫,从来都太明显。”刘稀弱摇了摇头,“罢了,我不说你了,这样的东西,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你亲自经历过一次来得痛彻心扉。”
谈话间,那老头抱着卷宗来了。三年的卷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凑近看,又会发现外表也虫啃鼠咬的,实在算不上保存得当。
老头见白鸾不言语,立刻慌乱起来,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额上滚落:“节度,这卷宗保存不当,尔等实在万死难辞,只是……”
他刚起了个苦衷的话头,便被白鸾一句话岔过。
“无碍。这些卷宗我要带回去看,今日之事有劳几位了。”白鸾说着话,手上接过那老头抱着的一堆卷宗,刘稀弱和扈修竹也有样学样,三人抱着比自己头还高的卷宗便要出门去。
“对了。你们今日做得不错,又是重九节,就暂时休沐几日吧,回去陪伴家人亲朋,也算我这个刚上任的新官,烧的第一把火。”
几人惊喜不已,对着已经迈出门槛的白鸾,重重磕了个响头。
三人齐心协力将卷宗搬上了马车,白鸾刚松了一口气,打算清洗一番呢,刘稀弱却又不见了。
白鸾同扈修竹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刘稀弱跑哪里去了。
好在她回来得挺快。
刘稀弱见到两个徒儿板正坐马车上,等她回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刚上车便朝两人扬了扬手中的五色丝。
“手伸来,我给你俩带上。”刘稀弱一边这样说,一边给第一个伸手的扈修竹系上五色丝。
端阳习俗,长辈用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拧成“长命缕”,系在晚辈小臂处。再待节后的第一场大雨绞下,扔进雨中,丝线会变成一条花蟒游走,带走一年病痛,保一年平安康健。
“白鸾,白鸾?”刘稀弱唤白鸾。
白鸾这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样伸出自己的左臂。
“想什么呢?”
“你们今晚要喝菖蒲酒吗?”白鸾眨了眨眼睛,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