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收拾妥当,大摇大摆出门去。见家家户户皆悬艾人、戴艾虎,孩童额上拿雄黄酒画一个“王”字,装虎,女儿家竹筐里兜着热气腾腾的八宝粽沿街叫卖,方才恍然大悟。
五月初五,到端阳节了。
白鸾大惊:“这么快啊,感觉年才刚过去呢,怎么今年都过去一半了……”
刘稀弱一把扯过她的衣袖,一本正经:“正事都来不及做,还有时间感春悲秋吗?”
什么嘛,说一句话就成感春悲秋了?那这这感什么春,伤什么秋的也太容易了吧。
白鸾和刘稀弱相处久了,居然也生出一点师生情,会同她闹脾气,小声嘟囔道:“这不就在去干正事的路上嘛。”
刘稀弱匆匆瞥了白鸾一眼,忍住没言语。又待三人上了马车后,她才安抚猫儿似的拍了下她的脑袋:“说吧,你这几日怎么无精打采的,斗志全无,恨不得缩在屋里?”
白鸾疑惑地捋了捋头发:“有吗?”
扈修竹极为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茬:“当然有。”
好吧好吧,是她这几日颓废了还不成吗?
这时,刘稀弱刚斟满一杯茶,白鸾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我在想,柳志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刘稀弱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斟了第二杯茶:“那你想出来了吗?”
白鸾摇头:“没有。要是想出来了,我何苦还把她留在身边?不过……”
扈修竹好奇:“不过什么?”
白鸾吐出自己的猜测:“不会是上京,上京不会派这样的人来。”
三人正沉寂着,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呢。忽地,扈修竹一扭头,对刘稀弱手一伸:“师傅,你怎么不给我倒水?”
她说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刘稀弱欠她一杯水呢。
对着两个没大没小不成器的徒子,刘稀弱也只是无奈一笑,又好脾气地给扈修竹也新添了一杯茶。
扈修竹举起杯,一饮而尽。
白鸾待扈修竹喝完了水,居然逼问起刘稀弱:“师傅也说说好了。从我这个节度使来翼州的那天起,官府一次都没拜访过,明摆着撕破脸。师傅你是怎么同他们勾结上的?”
刘稀弱把茶杯往桌上一置,头略微一扬:“打牌打来的,怎么,不许?”
竟然有人愿意同刘稀弱打牌……
她脑子聪明得很,连打牌这种也一刻不肯放松,不仅能记得出过什么牌,甚至还能推出别人家手上有什么牌。和这样的人打牌,哪里会有赢面啊。
白鸾同扈修竹对视一眼,紧接着,扈修竹便开口道:“怎么?师傅你把人家赢得受不了了?”
刘稀弱绷着脸,故作正经道:“倒也没有,十局里差不多能胜九局?”
“剩下的那局呢?”
“平了,我先让了七子。”她脸上的得意一闪而过。
好嘛,她就知道!扈修竹毫不意外。
这时,刘稀弱才真正一本正经开口:“这里同恒州不一样,翼州多山,与邻镇交壤,常年有领土之争,却又不属富庶之地,早早被前任节度放弃,底下的官吏们也心灰意冷。就连官府,居然也门可罗雀,如今能撑着,全靠跋扈的守城兵卒罢了……”
刘稀弱说得没错。成德外强中干,恒州窝里斗更是出了名,倒叫不少兵油子占了便宜。名义上属成德兵,实则父子相承,恨不得将下面的税负吃干抹净。翼州就更是一笔没人想管的烂账,民不富,官不强,百姓叫苦连天,唯有守城军卒吃得满嘴流油,膘肥体壮。
白鸾眯起狐狸似的一双眼睛:“什么意思?”
“白鸾,这次,或许我们可以用一种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白鸾更添一分诧异:“他们居然愿意倒戈?”
“倒也没那么多人愿意,不过官府里,你还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马车也恰到好处地停了。刘稀弱手指窗外,对白鸾淡淡说道:“走吧,白都督,你大展身手的地方到了。”
三人下了车,推开大门,走过院内一道长长的、覆盖杂草的小径,这才到了正门。
白鸾站在三人正中,没说话,手轻轻一推,便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阳光射进门内,激起一圈圈小尘埃纷飞起舞,屋内案上趴着三个昏昏欲睡、胡子发白的老头。听到门响,坐在主座上的那个老头猛地一抬头,见是刘稀弱,又把头低下去。
“你来了啊……今日老夫困得很,不打牌了,不打牌了。”那老头这样推脱道。
刘稀弱往前走了几步,握紧拳,往案上捶了三锤,她神采奕奕,看不出半点昨晚熬了整宿的痕迹:“谁说我今日是为打牌而来?”
那老头复又抬头,眼珠子在三人间来回转了转,又问:“那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