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夏日，小院树影婆娑，树上戴金铐的鹦鹉昏昏沉沉打着瞌睡，人皆午睡，一片静寂。

白鸾脸上盖一本《千字文》，懒洋洋斜躺在贵妃椅上困觉。半梦半醒间，她眯起眼，只见柳志面朝白墙，正结结实实扎马步，大汗淋漓，已然到了坚持不下的程度。

“主子！”她大声呼唤白鸾。

好不容易快睡着的白鸾……

做奸细的，不是应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小习武吗？怎么这点时辰的马步都扎不好？也太诡异了吧！

白鸾本就有起床气，又被人莫名其妙喊醒，也没好气地把脸上盖着的书扔给她，回了句：“那就继续背！”

说完，也不管哭丧着脸的柳志，一个翻身又自己睡过去了。

今天实在是好天气。艳阳高照却又凉风习习，站在太阳下热乎，躲进树荫里又凉爽，实在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这也怪不到白鸾。

虽然她这个名义上的节度使来到翼州视察，可归根结底，底下人听命的那个人却不是她，一个光杆司令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样一来，窝在府中睡大觉反而是好事了。

柳志一张脸凑过来，有些殷勤地冲白鸾笑，手指指着一个字：“主子，这个字念什么？左半边我识得，是水中游的鱼，右半边却怪模怪样的……难不成这个字也念鱼？”

白鸾两眼一黑，顿觉人生无望，顺手举起书本结结实实往柳志头上敲了一下：“什么鱼，那是鳞！鱼鳞的鳞！都教了你三日整了，怎么才学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啊，这进度也太慢了吧。”

人再笨还能背不会千字文嘛！

给柳志做教书先生，白鸾很是头疼——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也不怪她这样想，白鸾打小长在深宫，身边人要么皇亲国戚，要么有一等一的头脑，猛地遇到一个大脑清澈得白纸一般的人，不头疼才怪。

柳志本想反驳，可她看着就差没把唉声叹气四个字写脸上的白鸾，难得的察言观色了一回，低下头羞赧小声道：“我……我没有学过嘛，是他们没教，又不怪我……你也不可以因为这个怪我的。”

见她这样的态度，白鸾原本想骂的话实在是骂不出口了，认命般合上了眼。

到底是谁说的教大字不识的丫鬟认字是天下第一等风雅事啊，风在哪里？雅在哪里？分明是天底下第一大苦差事嘛。

不会吧，不会吧。这世上不会真有人喜欢教书吧？

白鸾扭过头，把手里的书一递，让自己不看柳志：“去吧，先去吃午饭，吃完了继续背，背不完今晚不许睡觉。”

柳志虽然跟着白鸾的时间不长，却从几次争锋中知道白鸾向来说一不二，一句话说出来，没半分斡旋的余地。正因此，白鸾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证明她今晚大概率上不了床了。

柳志一张脸哭丧得更狠，拿起书，搬一张小板凳，面对墙坐下，朗朗读书声便传到白鸾耳朵里。

居然这么老实……

在柳志看不到的身后，白鸾盯着她的背，有些意外地掏了掏耳朵。

倒也好，这样一来，至少排除了上京派细作的可能。

上京太聪明了，从皇帝到臣子都是一等一地聪明人，做不出来派这样不像细作的细作当细作的事。

那便只剩下恒州了。

白鸾将恒州她打过交道的那几人都在心底过了遍，仍然想不出是哪一家最有可能。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在外面鬼混了一天一夜的扈修竹鸟儿似的大摇大摆回来了。

白鸾故意讥讽扈修竹：“哟，容光焕发，改头换面，说是赌场里赢了大奖我都信，这是去哪儿了？”

扈修竹知道白鸾没真生气，只不过喜欢口头上讽刺两句罢了，便也没和她计较。

“你猜？”她这样说，随后一屁股坐在贵妃椅上，把原本躺着的白鸾挤得不得不坐起身。

白鸾懒洋洋挑起眼皮，恐吓她：“猜不到，但是你现在要是故意挤我，小心今晚就派你出去干脏活累活，一晚上都不得休息那种。”

她没说谎。这些天虽然白鸾难得清闲了几天，可身边带来的人却都被派出去收集消息，最好整个翼州探囊取物般明晰。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恨不得一个人掰八瓣使，扈修竹在这时候还有心思玩乐，实在是不讲义气。

扈修竹却不理会白鸾的恐吓，自顾自打口袋里掏出来两枚铜钱，在白鸾面前一晃：“老规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白鸾轻笑着摇头。

怎么都到翼州了，扈修竹还是会干这种幼稚的事啊。可惜如今，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和扈修竹绕舌了。

“先说好消息吧。”

扈修竹眨了眨眼：“师傅今早收到信，信里说赵恩撤了，妘连虎已带上人快马加鞭，往翼州赶了。”

的确算天大的好消息，好在白鸾没有被这个蒙蔽住头脑。

“那坏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