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白鸾思虑了。
白鸾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手压栏杆,往下望去。
那个女人仍耍赖似的坐在楼下台阶处,但凡有一个人经过,便大声嚷嚷起自己卖身葬母,却不被恩人所容的事。言辞激烈,不知道的还以为白鸾是她仇人,不但没给她钱,还要强占民女呢。
扈修竹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也学着白鸾样,往楼下看。
“你怎么偏偏给她钱了?”
白鸾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回:“没人会在进城的乡道里立牌子卖身契的。”
乡道人素来少,又不是逢年过节,哪有人卖身是在乡道上卖的?再不济也应该找个大集插草标,边上放卷裹尸的草席。
不过白鸾也没想到,奸细竟连这点算计都无。她们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总不能是为花大价钱养人出来送死吧。
竟然如此。
扈修竹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比你早到半日可真不划算,竟然连这样的好戏都错过,真是可惜。”
白鸾耸肩:“那你现在能看到了。”说罢,她一个转身,又走回椅子旁,坐了下去。
扈修竹却仍站在窗前,不动,只是观察楼下的女子。
“你说,明早她还会不会在?”
“有可能会,有可能不会。问这个做什么?”
扈修竹取出腰间折扇,吱呀一声把扇子伸开,一面给自己扇风,一面走向白鸾。
“那我们打赌?输了我给你打三日的水,赢了反之,就赌明早她还在不在。”
白鸾沉吟不语。
扈修竹故意激将:“怎么?不敢?”
白鸾摇头:“你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直说,不要遮遮掩掩。”
扈修竹虽然为人活络,但本质上却是个极规矩的人,从不会在关乎正事的场合开玩笑。今天她能用这样的话故意刺她,想必话里有话。
“我以为,将一个不怎么聪明奸细放回去,再换回来一个聪明的,不是件好事,你觉得呢?”
白鸾闭目想了片刻,睁开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日她若还在外面,就让她进来吧,横竖屋里也缺个扫洒的人,找个不用给月钱的,也算合算。”
扈修竹一掌拍在白鸾肩上:“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完,她便起身往隔壁屋走。白鸾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闻地笑了。
扈修竹算得没错。
第二日,白鸾刚睁眼,便见到那女子站于她床前。见她醒,那女子马上飞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半假意半真情地哀求:“主子,你当真愿意收下我了吗?”
白鸾被抱得动弹不得,也哭笑不得。拿一双眼睛在屋里一扫,便瞟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扈修竹:“你放进来的?”
扈修竹不置可否。
白鸾又好气又好笑,继续朝扈修竹喊:“那你还不快把她拉走!我还没更衣呢。”
那女子听闻,想要表现,慌里慌张跑到衣架边,也不管内衣外裳的胡乱抱了一通,往床上一扔,接着便用一种小动物求表扬似的眼神看白鸾。
“主子,我把衣服抱过来了,你快穿吧。”
这是谁家的奸细?到底是怎么培养的?哪有侍女这样伺候更衣的?
白鸾叹气。
“不必了。你们都出去,等我换完衣服,自然会出去的。”
那女子还想争论一番,却被扈修竹拽着她的肩,把人拖了出去。
在扈修竹关门前,白鸾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外喊:“你叫什么名字?”
虽说是半路收的奴仆,可总不能连名字都没有吧。
片刻后,门外女子的声音传进来:“柳志。”
白鸾看着站在门前,欲言又止的女人,只好柔声问:“杨柳的柳?志气的志?”
那女子抬起头:“奴不知道,奴不识字的。”
这样啊……
“那就叫柳志吧,是个好名字。待会儿,我叫修竹教你写字。”白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