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半真半假笑答:“那不是扮猪也没讨到什么好吗?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不定还有人乐意给点什么。”
她没说的是,她等不及了。
在上京的时候要等,在扬州的时候要等,就是在幽州、在魏博她也未必能真正放下心。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位置摆得明明白白,好歹活得不憋屈。
她还没有说的是,她一闭眼,浮现的就是林恪的脸。
时事变幻,她真的等不及了,若再叫她装傻卖痴,还不如杀了她。
两人各自怀揣着各自心事,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中,竟把酒葫芦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这酒虽是好酒,可并不易醉,她俩喝了许久,也不过微醺。刘稀弱还同喝酒之前一样白,只有白鸾两侧脸颊染上了坨不甚明显的红晕。
白鸾倒抓起葫芦,不死心地往地上一倒。可那葫芦里哪里还有酒,她见只剩个空葫芦,便使了三分劲,顺手把酒葫芦扔出车外。
随后,在一阵听不太清楚的痛呼后,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谁?是谁乱扔东西?”
这一句吼得惊天动地,不但逼停车夫,还硬生生把白鸾脸上的红醉逼回去了三分。
“谁?是谁在那儿?”白鸾扯开帘子,两只胳膊搁在车壁上,朝马车外喊。
白鸾虽然靠在车壁上,可心里却已早早做好了最差打算,连弃车而逃的路线都在脑海中规划好了。
万幸这时一把折扇从门帘后伸出,轻轻一挑,挤进了马车。
来人身着一件翠绿色青竹袍,腰间半系不系着一根细细皮带,皮带上又挂着几个香囊。
不是扈修竹还能是谁?
车上原本两人皆看呆。
扈修竹不应该同妘连虎一道在魏博吗?怎么能先到?
扈修竹看出了两人的惊讶,手一挥,挥开了那把折扇,一面慢慢扇,一面同她俩讲话。
“怎么?不欢迎我?”她说笑道。
还是白鸾反应快,听到扈修竹挑刺,脑筋立马转起来:“你是怎么来的?妘连虎呢?”
扈修竹往椅上随意一坐,靠在车壁上,手再一挥,合上了那把纸扇。
“刚见到我就问妘连虎,师妹,你好没心肝啊。”
这是扈修竹第一次叫白鸾师妹,白鸾有些愣神,她却没在意,只是自顾自讲下去。
“她们人太多,赵恩那边盯得又紧,没找到机会出魏博城门。我一个人趁夜色,偷偷从城墙上坠了根麻绳,逃了出来。谁知道刚到恒州,就得了你们出城的消息,我策马奔腾,好不容易赶上。”
“那马呢?”
扈修竹手腕一反,扇尖指向窗外:“你刚刚扔的葫芦,正好砸到了我的马,它一受惊,便把我墩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应该在荒野驰骋呢。”
紧接着,她又朝白鸾恰到好处地眨了下眼:“我这般忠义,节度可要好好记得啊,来日若成大事,不说三公,好歹也封我个侍郎当当,叫我过过瘾。”
经过扈修竹说的这一场俏皮话,白鸾心中原本的忧虑减轻不少,不禁笑出了声。
“好。来日我若做了大人物,定封你做大官,这样可以了吧?”
扈修竹微微颔首:“这样才差不多嘛。”
车夫停也不是,走也不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听到后厢里的说笑声小了,这才敢唤白鸾:“主子……”
“走吧,耽误了时辰可不好。”白鸾这样回。
马车载了三人,往北去了。
扈修竹紧赶慢赶不知赶了多久的路才追上她俩,一路上既要提防赵恩,又要受怕追不上白鸾她俩,一连多日提心吊胆。这会儿终于能睡个好觉,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屁股往后挪,一只胳膊放桌上,侧脸压着胳膊,不顾白鸾的诧异目光,旁若无人睡起觉。
等她再醒时,已是日影西斜的傍晚,一行人也到了驿站。刘稀弱早早下了车,车夫也解了马缰,带马去了后院。车上便只剩下白鸾她俩。
听到她醒,白鸾回过头微微一笑,手指向不远处的落日。
“你看,太阳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