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为了故意呛她俩的吧？

白鸾战略性地喝了两大口茶，决定和顾淑单刀直入。

“那敢问，您此意何为？”

顾淑笑得轻佻，手一抬，轻轻拂取白鸾发顶的半片落叶：“节度来得这般急吗？连头上的叶子都没时间拂去。”

白鸾哈哈干笑两声，把这问题隔了过去。心想刚进阁子你就来，哪来的时间整理仪表？

“您还没说呢，您这时候来樾华府所为何事？”白鸾把头一扭，看向身后披甲戴盔，就差没把战场上大刀拎来的兵卒，“您的意思，自然是司家的意思，今夜这般大动干戈来见某，总不能只是为了听曲吧。”

顾淑手一扬，身后人便给她递上了泡好的茶，她接过，掀开面纱，喝了一口茶：“奴家的意思不一定是司家的意思，反之亦然，是节度多虑了。”

这话说得古怪，属于说不上对也说不上错，但若是上称，叫旁系那些人拿来做文章，便是千斤重了。

而顾淑既然敢在樾华府说这些，显而易见，她笃定今日交谈并不会被某些人泄露。

看来顾淑比她想象中还要手握大权一些。

想到这里，白鸾下意识往刘稀弱身上看，只见刘稀弱一张脸也罕见地严肃起来。

“您的意思是？”刘稀弱抢在白鸾话前问道。

顾淑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杯中水震起一圈圈涟漪：“奴家能有什么意思？不过说一句实话罢了。”

白鸾直勾勾盯着顾淑看，目光如炬：“那白某同您说句真心话如何？您不是一时兴起的人，白某真的想知道，您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顾淑也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她虽佩面纱，叫人看不清神色，但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白鸾猜测，她多少是带有些戏谑意的。

“司家是从上京迁徙而来的，不像那些蛮人，懂得勤王的道理。”顾淑刻意压低声音，只用她、白鸾，刘稀弱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节度可以放心，司家众人，是您的后盾。”

白鸾差点没笑出声。

顾淑当真好本领，能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胡说八道。

司家，勤王？

她还不如说司家乃明皇特诏，前来恒州卧底，世代繁衍百年不息，只为伺机而动一举助上京夺回河朔呢。

“您不信？”

白鸾连连摆手：“非也，非也。”

她可没说司家坏话，真要逮出头鸟，也逮不到她身上。

哎，妘连虎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堂堂节度手里没半点兵，和三岁小儿捧黄金过闹市有什么分别？

白鸾一双眼睛看顾淑，手上却没闲着，轻轻摩挲着林和送她的那枚玉扳指。

顾淑是心明眼亮的聪明人，见白鸾下意识的动作，马上说道：“节度爱玉？府上有好几块好玉，奴家是粗鄙人，只爱金银俗物，今日借花献佛送给节度可好？”

白鸾坏笑：“好。”

叫司家出出血也不是不行，谁叫顾淑几句话也要给她下套呢。

白鸾这话显然超出了顾淑预期，她呆愣了半瞬，反应过来后，不禁哑口失笑，吐出此行目的：“节度，虎家与您，实非良配啊。”

“虎家是蕃人子孙，世代罕与汉人通婚，对上京并不恭敬，您若是相信他们话，定不会给恒州带来好的结果。”

白鸾眼睛半眯，透过上下眼皮间窄的薄缝瞧顾淑。

她很不老实，说话也时时刻刻祸水东引，但她这句话却没错。

虎家人内斗太凶，导致虎亚需要寻求上京的庇佑，证明自己合乎正统，这才叫她钻了空子。

一旦虎家不再内斗……

不过，顾淑说这样的话，显然不只为了挑拨离间。

“那依照您看，白某又应当如何自处？”

“这樾华府里可真闷热啊。”顾淑这样说着，手一伸，扯下了自己戴着的面罩，“翼州，您去翼州，虎家人的手伸不到那里。翼州是成德与魏博的边境之州，您去那儿，没人会与您作对。”

“再者，司家愿护送去翼州。”

原来如此。

白鸾恍然大悟。

恒州本地势力不愿她常留，又不敢轻易杀她，只能将她打发到边境小州，眼不见为净。顾淑未必同虎家交恶，此次来，也不过首鼠两端做打算罢了。

白鸾盯着她的脸，盯得没戴面纱的顾淑有些脸热。

这时，白鸾才开口。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