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
白鸾心中一句隔墙有耳,立马换来几十人马团团围住阁子。
白鸾……
她仔细盯着进屋来守卫的腰带看了会儿,那是条好革带,他们还真是富贵啊,连手底下兵卒腰带用的都是上好的皮料。
怕不是连神策军都没这样的恩宠。
紧接着,一阵兵甲相撞之声越演越近,直到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人立于门侧,不发一言。
白鸾唇角勾了勾,没回头,继续给刘稀弱的杯子里添茶。
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需要她接待,那她一天忙到晚就是累死也干不完啊。
好在那人站于门前,一言不发,神态自若,好似今日无故闯入之人不是他一般。
“节度自上京来,未能为节度接风洗尘,是奴家的错。”
白鸾手一抖,连茶壶里的水都被她抖出来了两滴。她缓缓回头望去,只见一青衣女子站于门边,手握一把合上的油纸伞,虽以薄纱蒙面,却能看出其人年少,不过花信之年。
女子两侧又各站一位铁甲大汉,手中并无兵器,面容肃穆,刚刚白鸾听到的金戈之声,便是由此传来。
白鸾迅速把恒州贵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终于锁定了一个人。
司家少主的娘亲,如今司家家事真正的决断人,顾氏。
深宅女子,能从深宅中传出姓名者并不多见,就连白鸾也是只知道此人原姓顾,至于身世性格,更是一概不知了。
不知道别人姓名可不行,万一真有事,她还要行巫蛊之术扎小人呢。
白鸾头一扭,朝那女子问道:“敢问娘子姓甚名谁?”
那女子一愣,显然没想到白鸾会问这个,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了。
“顾淑。”
白鸾头略一点,继续客套道:“好名字。”
没想到那女子听闻,却噗嗤笑出声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说奴家名字呢。那节度以为,此名好在哪里?”
白鸾挠了挠头。
好在哪里,她也就是随口一夸,鬼知道顾淑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白鸾当真被顾淑一句话噎了半瞬,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诗经里说‘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如今一看家主,果然所言非虚。”
她们这些读书人啊,但凡遇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一定要往诗三百、楚辞体上靠,毕竟念书的时候都学过嘛。
顾淑清脆又笑了一声:“奴家可不是家主,节度谬赞了。”
她承认得坦然,面上挂不住的反而是白鸾了。
可恶啊,这个人怎么一点不按路数出牌。
白鸾想是这么想,可话肯定不会这么说,她同样也短促笑了一声,回道:“顾姊怎么这样说?您虽不姓司,可如今前任家主仙逝,小家主又年幼,司家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靠您决断的?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顾淑放下手中纸伞,径直朝白鸾走来,她身后,伺候的人早早搬来一张椅,只等她坐下。
她就这样挤进了白鸾和刘稀弱中间。
“这是什么戏?居然能叫节度从上京来的人流连忘返,真真是给我们恒州长脸了。”她扭头,喊上一直在阁子门外站着的,鹌鹑似想进又不敢进的嬷嬷进来,“喏,这是二两黄金,去赏给唱戏的那位吧,就说司家看节度欢喜给的。”
那嬷嬷立于阁子内恨不能得秘术隐身,听到顾淑让她离开,马上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溜了,下楼前还不忘记把阁子门关上。
这下,在这火药味弥漫的阁子里,就真的只有白鸾、刘稀弱以及司家人了。
白鸾拿余光瞟了眼阁内阁外站着的两列大汉,个个不说容光焕发,可作为军人的精神气肯定是有的,以一敌十白鸾还有把握,以一敌百就……
白鸾咽了口唾沫。
虽说君子要不畏强权,迎难而上,可比起她们两个人,司家也太强了吧。
更何况白鸾从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白鸾继续对顾淑笑脸相迎:“白某受之有愧,家主不必如此。”
顾淑也笑:“节度怎么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明明我都已经给出我的诚意了啊,真叫人伤心。”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等一下,这不是平时刘稀弱说惯了的话吗?
好了,现在她身边有两个刘稀弱了。白鸾这样想,没有声张,她沉思太过,反倒忘了回顾淑话。最后,还是刘稀弱察觉出来不对,替白鸾答的。
刘稀弱话说得铿锵:“家主所言非也。吾刚到恒州,舟车劳顿,家主虽为人宽厚,出手阔绰,可对吾等而言,不过陌路人而已。强求熟稔,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紧接着,白鸾两人听到了她们来恒州后,最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顾淑换了个姿势跷二郎腿,一边扣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回道:“君子就大可不必了,奴家不过一介弱女子,实在够不上孔圣人所言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