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间,你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按你的性格,想来是备了万全之策。”
虎亚摇头:“老师,成王败寇这样的事情,哪里有万全的道理?”
刘稀弱用一种略带讽刺的口吻道:“是啊,成王败寇没有万全,可私自扣下一个有名无实的节度和一个尚不是官身谋士,就很容易了。”
虎亚再摇头:“不管老师信或不信,亚并无半分利用老师之意。”
还是白鸾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叙旧:“虎家主成王败寇倒无所谓,带上了我以及师傅两个无辜之人,实在是一步错棋。”
白鸾两手一抬,做虚空状:“虎家主瞧,若是真有半分能改变这河朔的权势,我也不会被派到这儿了。”
虎亚想了想,还是决定同白鸾挑明:“节度言重了,节度有上京亲赐的白麻制书,无论其他人如何看,在亚心中,节度便是成德的节度。”
虎亚这话听起来不错,借权柄却又给白鸾吃了定心丸,意思明明白白——只要他能当上虎氏的家主,虎家上下便都会承认白鸾的节度之位。若真是如此,叫虎亚借势也未尝不可。
问题难就难在,口说无凭四个字。
虎亚如今遣下众人,只当着她和刘稀弱两个人面说这样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
为今之计,为今之计……好主意,她也没想到。
白鸾觉得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虎亚自然察觉到白鸾的念头,只笑一笑,朝白鸾说道:“节度不必忧思。成德不比幽州位置得天独厚,无论漕运或是粮产都离不开大昭支撑,起不了自立的念头,三镇中最为恭顺。”
他搬出成德对大昭的依赖,以便白鸾宽心。
白鸾低头略一思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双眼望向刘稀弱。
话既说开,刘稀弱心中的疑虑也被打消了不少,甚至有心同白鸾开起玩笑:“怎么?需要我这个师傅替你决断?”
白鸾见状,便也同刘稀弱开起玩笑,回道:“不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
当然,她也没忘记跪在一旁,尚未起身的虎亚。
“虎家主请起吧,就是越俎代庖,今夜也请暂容我一试。”白鸾半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待虎亚完完整整坐回原来的座位后才肯继续开口:“家主如此坚决,想必早便起了清理家宅心思,白鸾一介外人,不好插手家主家事,家主所愿,便由家主亲自完成。”
虎亚的话不可信,她白鸾不也是?横竖都是一张嘴,凭什么只许让别人沾好处?
白鸾侧过半张脸,微微一笑。
“依虎家主看,此法如何?”
虎亚也跟着笑起来,随手拎起酒壶,给三人都各斟满酒。
“节度所言,自然是好的。”
他这话一说完,便意味着此次会谈落下帷幕,说到底三人都不算熟,帐中又是一阵鱼一般的沉默。
这一等,便足足等到寅时。
白鸾捧起酒碗,举杯同刘稀弱对饮。不得不说,虎亚给她们上的奶酒品质还是很不错的,醇香厚重,喝一口唇齿留香,也不醉人。
嚯,这不醉人的酒喝进肚里,万一待会儿虎亚被他的几个便宜弟弟逮住,怕不是连逃跑都不耽误。
思及此,白鸾神秘一笑。
又过了一时三刻,待三人都将各自碗中的酒饮尽后,虎亚手下的将领终于带来了今夜第一个好消息。
此人身高八尺,髯须浓稠,面色黑如火炭,站帐门前如一堵肉墙,十足的异族人。
此人进帐,见到白鸾两人后先是一愣,后大步走向虎亚,朝其跪拜,说话声中气十足,“臣,虎威来也!”
怎么会有人叫虎威呀,这和叫鸟鸣、狗吠,狼嚎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最后,白鸾也只当契丹人不懂汉语了。
虎亚看出自己臣子的顾虑,吩咐道:“这两位都是亚的熟客,无需顾忌,有任何话但说无妨。”
虎威得了首肯,这才肯继续往下说道:“回家主,虎氏其余人皆在睡梦中,家中已被我们拿下,一切尽在掌握中,只是……”
虎亚见他犹豫,继续补充道:“我说过,但说无妨。”
虎威怒目圆瞪,终于问出那句话:“家主,我们已在城外捉到了二公子和三公子,敢问家主该如何处置?”
虎亚一怔,又是轻松一笑,转头对向白鸾,问道:“让节度见笑了,不过按上京的规矩如何处置叛徒?”
白鸾直视虎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