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刘稀弱不愧是她师傅,一句话甚至没说出口,她便知道了白鸾的心思。
白鸾专心摆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有说我不放心你吗?”
刘稀弱仰头,叹了一声:“是啊,你不会,你为人果决,你落子无悔。只不过我在你心里,怕不是永远都比不上福懿公主吧?还真真叫为师伤心啊。”
白鸾一脸懵。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冷不丁就突然提到林和了?
但她还是很老实地回了刘稀弱的问题——她倒也想找个机会同她耍一下心机,但在这种事情上大可不必。骗不了人,也不必骗人。
林和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天为止,毋庸置疑。
“不一样。我自幼同阿和一起长大,她在我心里就如同亲姊妹一般,没人能比得上她的。”
刘稀弱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同那个带兵去岭南打仗的不也是青梅竹马?”
白鸾先是一愣,后才发觉刘稀弱嘴里那个带兵的人,是林恪。
已经很久没人在她耳边提起过林恪了。
说起来倒也讽刺,林恪死后,林琅却不在意她的女儿身了,就连罪责也不追究了,只大手一挥将她葬在了皇家陵园。
可能是他觉得女人变成鬼,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吧。
想到这里,白鸾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刘稀弱见她反应,便知道自己开错了玩笑,正思该如何打断白鸾思绪呢,恰巧这时马车停了,她便伸手将帘布一卷,指着窗外问白鸾:“你瞧,到了。”
白鸾这才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虎家给她们安排的客舍,并不是旅店,而是军营。
是的,军营,正儿八经的军营,筑城守军。白鸾上辈子在军营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一眼便能认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号角声都能辨出意思。
晨昏入夜,警号十二声。
刘稀弱下了马车,瞧了白鸾一眼,意思明明白白。
怎么在这儿?
白鸾看了刘稀弱一眼,没搭话,只听刚刚那人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向她俩答疑。
“郡主不愿去我主人府,满城旅馆又皆满客,不如在虎氏驻军中借住一晚可好?”
白鸾扶额。
契丹人还真的草原作派,哪怕在成德正儿八经住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这样的下马威搁上京,怕不是要相互试探十几次才肯罢休,搁这儿,一天时间都不打算耽搁。
“若我说,我不愿呢?”
那人一愣。他于成德土生土长,说汉话,写汉字,是家族中专门为同上京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有人敢拒绝虎氏。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们……我们主帅想见您……”他结结巴巴将心语吐露,有些迫切,“求你了,若不能完成主人的命令,我会死的。”
话没说完,一颗泪珠从他眼角滚落。
白鸾盯着那滴泪,不信他的话,却也并不想打断他,只在心中轻叹。
怪不得呢,怪不得此人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诓骗过来,合着是被下了死命令啊。
不过,她并不想因为一个人的眼泪就下决断,尤其在此人居心叵测的情况下。
刘稀弱见两人僵持不下,往前走了一步,拿扇子轻敲了下白鸾脑袋:“白鸾,既然虎氏不懂待客之道,我们走了便是。”
“来者是客,客人既到了门口,为何不愿进?”
白鸾寻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契丹服饰,手中却摇着一把纸扇,月色朦胧中朝着她们走来。
先前那男子反应最快,见男子来,立刻五体投地跪下,朝那人答:“主子,我将郡主领来了。”
那中年男子并没有回先前那男子的话,只是朝白鸾行了个汉人的礼:“上京诏书已到,未能远迎,实乃虎亚失礼,望节度海涵。”
怎么这位虎氏公子又开始唤她节度了?
白鸾惑,却也没能困惑多久。
那男子向刘稀弱方向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双手捧出折扇。
“老师,徒儿请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