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却语气平平:“李磐山给的。”
刘稀弱恍然大悟。
李磐山比她想象的更知恩报德。在这点上,她的品性要比她们这些习惯尔虞我诈的谋士们好的多得多。
说人家是蛮族,简直没道理嘛。
她往白鸾身边凑了凑,脑袋伸到白鸾脑袋边上,同白鸾一起看起成德的舆图。
“李磐山说,这张图是当年她母亲出嫁时带来的。不过自老节度死后底下的兵士早就四分五裂,成德又多战,若是当真有谁敢改流移山的奇事也未可知,不可全信。”
打刚才起,刘稀弱一双眼睛就没有从这张舆图上移开过。
“无碍,有舆图总比没有来得要好,万一真能使上,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好像想起什么,她嘴角微微扬起,“幽州倒比上京更想让你赢呢。”
白鸾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李磐山在戏谑林琅两面三刀呢。
想要权,想把她打发走,还不舍得付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不是口蜜腹剑吗?
白鸾找来镇纸,将那舆图压紧,双臂向后靠着车壁,两手叠放于脑后,活脱脱闭目养神。
“成德可是块宝地。地方虽然小了些,位置却十分关要,再加上康司旧部多存于此,百年来苦心经营,若真能拿下,我们还要谢谢龙椅上的那位呢。”
刘稀弱见白鸾这般,心情也好了不少,施施然笑起来:“你倒想得舒服。”
“什么叫想得舒服?此事若真能成功,我们可就当真有了块自己的封地了,届时想要施行什么仁政,都不必大费周章……”
白鸾说得自得,她虽以为前路坎坷,可心底还是有那么点雀跃的。纵使花了她不少力气,还有长公主的功劳,可成德毕竟是她过了明面的第一块封地。在她心里,意义非凡。
刘稀弱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只是喃喃自语道:“仁政啊……”
“哪儿来的仁政?皇帝除了一纸诏书,可还给了你什么?连个礼官都不给,明摆着叫你自生自灭,拿你做棋子呢。”
白鸾并不意外刘稀弱这样说,毫不在意地继续回道:“生在这样的世道里,今天你是我的棋子,明天我是你的棋子,有什么稀罕?聚力时当棋子不要紧,实实在在当一辈子棋子才叫可怜。”
“他还真真是好计谋,成德若拿下来,是他上京知人善任,至圣至明;若拿不下来,就是郡主失德,难堪大任,牝鸡司晨。最后再叫史官添油加醋写上几笔,便成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呢,还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帝。”
白鸾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鼓掌:“好!这种大逆不道话也敢说,不愧是我白鸾的师傅。”
刘稀弱白了她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的门生,我就不说话当哑巴了吗?”
白鸾挺直身子,朝刘稀弱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这样行了吧,师傅?”
她这一行礼,实际作用没有,车内气氛倒好了不少,竟也算有功劳。
白鸾低下头,指着舆图的一角:“喏,这里是恒州,便是整个魏博的治所了,我们今日便要去这里,会会那里的康司旧部。”
刘稀弱一只手静静抚起扇背,那扇骨是拿紫竹做的,如今已被她摸得光滑油润,漂亮得很。
“整个成德究竟有几股势力?”
白鸾从刘稀弱手中抢过折扇,握住扇尾,手腕画了个半圆,啪一声将扇子打开,自顾自扇起来:“不知。朝廷与成德离心离德,已有百年。权势最大的那几个尚且知道,其余的就……”
白鸾欲言又止。
刘稀弱往后一躺,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发话:“那就先说最大的那几个吧。”
“第一家姓虎,回纥虎氏,比李磐山还根正苗红的番人,汉话都说不利落,却引得无数番将追随,兵源极盛,是三家中最不容小觑的。”
“第二家姓司,是当年司铭的老部下,虽是汉人,却极受司铭器重,被其效仿大昭,赐了司姓,又把自己女儿嫁与司家。如今府上血脉死尽,只剩下一个六岁少主,大小事皆由其母决断,算韬光养晦。”
“第三家姓盛,百年前原本是大昭将领,康司之乱后便放弃上京,投于康山麾下。其屡立奇功,因此被提拔,是三家中实力最弱小者。”
刘稀弱听罢,使劲儿摁了摁自己正跳动着的太阳穴。
“成德如此小一块地,竟有如此多家族世代绵延,还真是神奇。”
白鸾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讥讽意,只是淡淡回她:“急什么?刀山火海,也要我们亲自走过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