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走的时候,李磐山还未走,见她来,笑眯眯迎上来,问她:“心事已了?”
白鸾回头,最后看了眼上京景致:“算不上心事已了,不过做了该做的,问心无愧罢了。”
“问心无愧?那相当难了,我敬仰你。”李磐山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既然如此,那便走?”
白鸾回看她,笑得灿烂:“一个回幽州,一个去成德,我们今日可不同路。”
李磐山指着白鸾,大喊道:“哎哎哎,怎么翻脸不认人啊?”说完,她又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问她,“白鸾,你害怕吗?”
白鸾歪头仔细想了想,答:“可能有一点吧。”
李磐山耸肩:“天大地大,总归要自己摸索过才知道,不是吗?成德的水再深,也要你亲自淌过河才知道。”
白鸾听罢,只是叹:“成德毕竟是你的母族……”
“母族?”李磐山一面轻语一面摇头,似在追忆,“我大约忘记同你说了,之前同你比武的成德使者已经回了成德,被乱军一刀杀了。他自上任节度死后便一直留在幽州,已满十年,如今身死……”
李磐山没接着说下去。
白鸾长叹一声:“也好。这样的乱世,死得轻易倒也算件难得的痛快事。”
“乱世?你们的皇帝要是听到,怕不是气到晕过去。”李磐山看着白鸾,目光毫不躲避,“白鸾,你若愿意,我可以助你……”
白鸾冲李磐山拱手行礼,略带些俏皮地回她:“不必,李节度相助自然是好的,可白某如今孤家寡人,银钱也没剩多少,可没把握付得起报酬。”
李磐山如今已是幽州正儿八经的节度使,她要为幽州做打算,而接受她的帮助,就意味着白鸾必然要让出一部分成德的利益给幽州。
很公平,很合理,但白鸾并不愿意。
长大就这一点麻烦事吧?再好的友情里也掺杂着或多或少的利益之心,不像孩童般天真烂漫。
李磐山是聪明人,聪明人都一点即通。听白鸾这样说,她哈哈大笑了三声,便把此事掀过,爬上了马车,从车里掀起帷裳:“那就改日再聚了?”
白鸾微微颔首:“改日再聚。”
车轮辚辚,白鸾像目送林和一般目送李磐山离开。
李磐山还没走远,一直站在一旁的刘稀弱见白鸾出神的模样,竟主动走到白鸾身侧,堪堪握住扇柄,一边说话,一边把扇子往虎口处轻摔。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她吟道。
白鸾这才扭头看向她,神色淡然:“悲情戏唱多了,人也会跟着变悲情的。”她眯起一双眼,看空中高悬的红日:“走吧,还要赶路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稀弱把折扇指向自己,明知故问道:“我?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成德?当宁安郡主你的老师可真不划算啊,白鸾。这世上哪有为师的还要九死一生,替徒儿冒险的道理?”
白鸾上马车上到一半,听到刘稀弱这样说,立刻扭身,拉住她的手:“废什么话呢,快上来啊。”
刘稀弱半露不露地露了个笑,任凭白鸾抓住她的手。
马车前开,街景后退,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街上人如蚂蚁般忙碌起来,买布的买布,担菜的担菜,临街店铺的伙计捧着木盆出来泼水。各有各的忙碌,只是不知心事几何。
刘稀弱把扇子啪一声往桌上一搁,支起下巴,静静看白鸾。
“和之前比,你变了不少,个子高了,心性也磨砺出来了……”
白鸾无所谓地耸肩:“那师傅看来,徒儿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刘稀弱没说话,过了良久才叹道:“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掌权者了。”
白鸾马上叫停她这话,半开玩笑地说俏皮话:“停之停之。师傅这样说,岂不是明褒实贬徒儿之前手腕不够?”
刘稀弱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露出似笑非笑一双眼睛:“现在也还不够,你历练得太少,失去的太少。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刘稀弱说来日方长时,语气是上昂的,显然,她对白鸾亦或是自己都是极有把握的。
白鸾只是摇头:“不提我了,看看成德吧。”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竹筒,盖子一拔,把里面东西往几上一倒。
是一张舆图,准确说,是成德的舆图。
舆图毕竟算军机秘辛,见白鸾大摇大摆摆出来舆图,就连刘稀弱也不免有些讶异:“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