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长亭古道,经年累月长成的古树郁郁青青,随着夏的深入越发茂盛。而或眺望不远处群山,长烟陡时一空。
“你真的要回扬州吗?”
白鸾死死盯着眼前人,像要从林和脸上看出犹豫、脆弱,或是不甘。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和只是释然一笑。
“既然阿鸾有大志向,那我总躺在功德簿上睡大觉可不行。”她往前走了一步,轻拉白鸾的衣领,趴在白鸾耳边说话,一字一顿,“我会成为阿鸾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的。”说完,她甚至调皮地冲白鸾眨了一下左眼,一点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多古怪。
白鸾蹙眉:“说什么胡话?什么刀?你不是刀,不许这样说了。”
林和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又往前了一步,紧紧搂住白鸾的背。
“好了,我不说了,让我抱抱你,这总可以吧?”
回应她的,是白鸾坚实的双臂。
今日的天气十分好,泡桐花已然开败,唯余高大的枝条矗立。花香气隐约还有,但和开得正盛的时候俨然不同,是一种略带腐朽气味的香。
树下,两个熟悉却又不熟悉的女人紧紧相拥,就好像拥抱就可以让她们永不分离似的。
林和踮起脚,让自己和白鸾一样高。
“阿鸾,我是一定要去扬州的。来上京前,我已同姑母说好,她还在扬州等我。更何况,我又不能同你一起去河朔,我在扬州,至少可以做你们的盾。倘若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天,你就回扬州吧,我会在阳河边支起一个茶水摊,等你归来。”
白鸾故意不顺着林和的苦情调调往下说:“茶水摊?你何时会煮茶了?”
有些话说出口太麻烦了,藏在心里就好。
林和只是笑:“早就会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学会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果不其然,白鸾又黯然了一瞬。
林和只是像大人似的,豪迈地拍拍白鸾的肩:“又不怪你,伤心什么?”
白鸾松开了抱住林和的手臂:“只是没想到,连阿和都学会烹茶了。之前太师教茶艺时,你不是从来不学的吗?”
林和却丝毫不慌:“因为我也想喝啊,出门在外,总把愿望寄托在下人身上可不好。”
不远处的马嘶声划破平静。
林和回头看了等着载她回扬州马车一眼,又扭头冲白鸾笑。
“阿鸾,我要走了,再不走,怕是不能按时回到扬州了。你到成德后,有什么有意思的,记得一定要同我寄信,不然我可再也不理你啦。”
白鸾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伸出三根手指,做对天起誓状。
“好,无论隔了万水千山,我一定同阿和写信,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林和满意了,笑着闹着将白鸾举起来的手拉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枚玉扳指。
“喏,这个给你,戴好。”
白鸾举起扳指,在阳光下仔细打量,这是枚且末糖白玉扳指,玉料上品,但又不那么死板。
白鸾戴好扳指,五指张开,往林和面前一伸。
“戴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林和见状,不再说话,一步三回头的下了台阶。可等真正过了台阶后,她便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白鸾站在泡桐树下目送挚友离开。
她站着等了许久,久到一朵泡桐花落到她肩上,久到太阳彻底升出来。
第一个找到她的是刘稀弱。
她见白鸾一人呆站,也没多言语,只是走过去,捏着手中的折扇,往白鸾头上轻轻敲了一敲。
白鸾如梦方醒:“走吧。”话没说完,她又将视线转移,仔细瞧着刘稀弱手中的折扇,有些惊奇。
“这折扇不是扈修竹的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你的手里?”
刘稀弱斜楞了她一眼:“这扇子是拿金子堆的?世上只许有一把不成?”
怪不得扈修竹哪怕扇子坏了也能马上修旧如新呢,原来她手里原本就有一堆一模一样的纸扇啊。
白鸾恍然大悟,嘴上却说起俏皮话:“所以,在你们师门人手都有一堆这样的折扇,见扇如见人?”
“什么我们师门,你不是我的门生吗?撇得好像我们毫无关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