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听他说话,这才恢复了神色。
“这污泥是河底的老泥,里头货多,什么死鱼烂虾,枯枝烂叶的都掩在了里头,长年累月的味道就冲了。”
“哦~怪不得!”
范景行眸子动了动,又接着问道,
“这块空地倒也不大,若是家家户户都在这晒鱼,味道冲先不提,恐怕也放不下那么多的鱼虾吧这”
“这块地小,但是离我家近些,村子东头还有一块大空地,村里人在那边晾晒的多。”
“大伯,小生还有一处不大明白之处,虽说这有鱼的河段挨着村子,若是有别的村子里的人要过来打些鱼货,怕也不好拦着吧。”
老人见他话多,左右也是没什么活了,便同他多说了几句。
“举子大人还真问到点子上了,早些年年景不好,收成也不行,因为这些鱼虾确实也同邻村闹了不少的事。后来村子里回来个后生,那后生在城里练了一身的好功夫,邻村的又闹了两次,见在那后生手里占不着什么便宜,就不争了。”
城里回来的后生?范景行抿了抿唇,有了点眉目。
这会子日头盛,范景行随意的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哎呦,还得是有能人啊。只不过,那后生一身的好功夫,不在盛京城里谋个差事,怎的还回了村子?”
老人先是摇摇头,随后缓缓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那孩子也是个命不好的,原本在城里头有个好差事,还时不时的往回带了不少的银钱。要不是他爹娘身子不好,像他这种年轻有为的,谁又乐意回来受苦。”
快了,快说出来了,还得再加上一把火。
“小生打小身子骨不好,练不得功夫,这趟入京赶考,还带着胞妹,本就想着寻个会些拳脚功夫的能保护一二,这不就巧了!大伯,您能不能同我引荐此人,小生乐意花些银钱,若能雇着此人护佑在侧,我也安心些。”
范景行说完了话,抬手从交合的衣襟了掏了几枚铜板出来,递送到老人眼前。
“不让您白辛苦,这是给您打酒喝的。”
老人眉头一皱,立时就不乐意了。他当即站起身,拎起鱼篓便要走。
范景行见他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随着老人站起身,连忙追了几句。
“大伯,您别走啊,您这是何意啊?”
老人冷哼一声,紧盯着范景行的脸,语调也拔高了不少。
“你这后生还是举子呢,当真不老实,三言两语的就想套老头子的话,真当老头子眼瞎啊。你且立在此处不得走,我这就喊里正过来,断断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远处树荫下乘凉的叶荷听见了老人刻意拔高的音量,惊觉不妙,此时可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她连忙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二人跟前,一股难言的腥臭味涌了过来,叶荷下意识的皱了眉,屏住呼吸。
这个味道,对上了。
“兄长怎么了?大伯莫要动气,家兄没有旁的意思,您多虑了。”
二人的交谈声叶荷听的真切,想来是范景行打听的多了些,引起了老人的怀疑。
“老头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里正说了,你们这些外乡人没存什么好心思,打听来打听去的,莫不是外国的细作,特意过来套话的!”
范景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头子看似健谈,实则竟是个心细的,并且还能‘举一反三’,也是难得。
叶荷心里头腹诽范景行的急躁,面上还是得替他兜住。
“大伯,您确实是多想了,小女同兄长有官府发放的过所,都是正经人家的,哪还能是奸细呢。”
叶荷见老人神态稍稍松了些,接着说道,
“要不是为着小女子,兄长也不会生了请人看护的心思,如此才问的细了些。”
朝廷设有保长制,十户一甲,十甲一保,并实行连坐,因此村民对于外乡人皆是保有警惕,沈砚辞问的多了,还拿出了银钱,如此便引起了老人的怀疑。
老人稍稍错后了些,他拎起鱼篓背在了身后,冷着脸瞥向二人。
“我老头子虽说上了岁数,但也不是个傻的。你们走吧,休要再打听,不然老头子立刻便去喊人过来,将你们送到官府去。
快走,别瞎打听。”
范景行瘪了瘪嘴,侧头看向叶荷。
这下惊了人,恐怕在村子里也问不得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叶荷朝着老人点点头,话已至此,还需另寻他法。
老人立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拧起的眉头也没能舒展开来。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那个年轻的男子看似闲聊,实则刻意引导,且句句话都落在了实处。
老人心里头拧着劲,他的松儿,可是惹了什么了不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