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下次指出她错误的时候……语气可以……稍微……不那么直接？

那场突如其来的眼泪风波，最终以归琳用那块带着机油味的软布胡乱擦了脸，并且不小心打了个很响的隔而告终。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但之前那种紧绷的压抑感总算消散了。

吴基重新站起身，回到了工作台后，但似乎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专注于手中的零件。

他的目光偶尔会瞥向角落里已经停止哭泣、但眼睛和鼻子依旧红彤彤的归琳，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个比武器校准更复杂的问题。

归琳则低着头，摆弄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终端，心情平复了许多，但依旧有点恹恹的，不再像刚才那样兴奋地大呼小叫。

辛塔尔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小红蘑菇也在观察盒里恢复了安静，只是菌盖依旧朝着她的方向。

店铺里只剩下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归琳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吴基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自然的停顿，仿佛每个字都是经过艰难权衡才挤出来的。

“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归琳手中的终端上，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切入点，“之前说，下载了很多……小说？”

归琳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嗯。”

“都看什么类型的？”

吴基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像是在做简单的信息收集，但他那略微僵硬的坐姿和刻意避开对视的眼神，暴露了他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显得很不“吴基”。

归琳更疑惑了。

吴老板居然会对她看什么小说感兴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是什么新的嘲讽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就……什么都看一点。玄幻、武侠、科幻……爽文……还有那种……嗯……谈恋爱为主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省略了“霸总”“甜宠”之类的具体标签。

吴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工作台上敲了敲，继续问：“那种……需要很多人打交道、说话很多的……情节，多吗？”

“啊？”

归琳彻底懵了，这问题也太奇怪了，“呃……看类型吧？宫斗宅斗什么的，勾心斗角台词肯定多；都市职场文也挺多对话的……怎么了，吴老板？”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

吴基似乎被问住了，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觉得你虽然蠢但好像挺会跟人瞎扯淡我想参考一下”吧？

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理由：“……了解一下信息载体。不同的文本类型，其蕴含的社交逻辑和信息密度……有助于分析废土幸存者的交流模式和行为预测。”

归琳：“……”

这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听起来好高端，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试图从吴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但失败了。

一旁的辛塔尔也微微歪头，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吴基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破罐子破摔，维持着严肃认真的表情，继续追问：“比如……主角遇到不好直接回答的问题，或者想缓和气氛的时候，通常会怎么做？”

归琳虽然觉得吴基今天怪怪的，但还是老实回想了了一下看过的无数网文桥段：“呃……大概……转移话题？或者开玩笑？再不然就装傻？反正不会像有些人那样直接硬邦邦地怼回去或者冷场……”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偷偷瞄了吴基一眼。

吴基仿佛没听出她的潜台词，反而听得十分认真，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记忆什么重要信息。

“开玩笑……装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两个选项的操作难度都比校准一把电磁狙击枪要高。

他思考了片刻，又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纯粹技术探究式的认真，看向归琳：“那你……平时那种，嗯……‘话很多’的状态，也是从里面学的？”

归琳：“？？？”

什么叫“话很多”的状态？！这真的是在夸人吗？！还有这种研究方法？！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刚平复的委屈又有点冒头的趋势，脸颊气鼓鼓地嘟了起来：“我才不是学的！我这是天性乐观！活泼开朗！善于沟通！懂不懂啊！”

吴基看着她瞬间炸毛的样子，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再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自语：“哦。天生的。”

归琳：“……”

她彻底无语了，决定不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武器店老板讨论这种深奥的问题，愤愤地低下头，用力戳着终端屏幕，把气撒在了那些可怜的小说下载进度条上。

吴基看着她气呼呼的侧脸，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刚才那些小说里的方法，似乎还没学到精髓。

他默默地转回身，拿起一个精密的瞄准镜，对着光仔细检查，但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还在刚才那个“社交逻辑”的难题上。

或许……他该找个时间，亲自浏览一下那些所谓的“小说”？就当是……收集情报，完善数据库。

他绝对不是因为好奇，或者想学习怎么跟人……正常说话。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