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鬼身上各处开始燃起一簇簇蓝紫色的小火苗,面容变得愈加狰狞。
他一步步朝李璐逼近,分明是要置李璐于死地。
韶吾见状,把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继续作壁上观。
照这个速度,红衣鬼的残魂,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他到时候再出手回收魔息,岂不是更省事儿。
韶吾正美美盘算坐收渔翁之利,却见刚刚还在狂突猛进的红衣鬼,突然僵在原地,四肢扭曲,不断颤抖着,似乎在用力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挂在红衣鬼小腿上的唐煜画。
唐煜画其实只是想要拖住红衣鬼,阻止他攻击李璐。
可是就在接触红衣鬼的一刹那,唐煜画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彩云,然后身体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似的,极致的灼热感占领了他几乎所有感知。
昨晚在矿洞……好像也是……
即便再难受,唐煜画也不敢松手。
这时本就处在掉落边缘的断手,终于从红衣鬼怀中滑落,触碰到地面后,顷刻化作一缕青烟,以及满地灰烬。
红衣鬼不再挣扎,面朝断手消失的位置,眼眶流出两行血泪,牙关打开至最大,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呼喊。
平静不到一秒,空气又再次涌动起来。
无数团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似哭非哭的诡异叫声响彻整个走廊。
随着黑雾涌入,红衣鬼身上本已几近熄灭的蓝紫色火焰,又重新烧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旺。
力量加强版的红衣鬼重新获得了行动力,重重跺脚,将唐煜画倏地弹飞后,没有继续去攻击李璐,而是去抓地上的灰烬,灰烬从指间流走了就再抓,不断重复。
另一边,几团黑雾随即冲向唐煜画,藏在黑雾里密密麻麻的头颅,纷纷探了出来,面露贪婪,显然准备将唐煜画分而食之。
韶吾看着唐煜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之中,站直了身子,却没有立即出手。
蠢兔子有神息护体,几只连灵体都没有的怨鬼,不可能伤得了他,韶吾笃定地想。
然而红衣鬼抓灰烬的动作都重复二十回了,唐煜画依然不见动静。
韶吾有点站不住了,脚刚往前迈了半步,突然一道金光在眼前炸开,整个走廊霎时从黑暗变成一片刺眼的白。
韶吾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随后猛地僵了表情。
他内丹的封印,又动了。
韶吾放下手,眯着眼直视强光,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漂浮在亮光中心,连轮廓都是模糊的,唯独一双金色的眼睛,清晰地刻进韶吾脑中。
韶吾不再犹豫,大步朝那身影奔去,迫不及待地将兔子抱入怀中,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不断从唐煜画身上外溢的滚烫气息。
这般丰沛灵力灌满全身的舒畅之感,已经久未有过。
韶吾仿佛能看到,刻在他内丹上的一道道封印符文,正在被逐渐瓦解。
可就在这时,金光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
韶吾愣神之际,只觉手上一沉,低头看去,他怀里躺着的,已然不是那只小小的兔子,而是重新变回人形态的唐煜画。
准确来说,是百分之九十五人形态的唐煜画。
兔耳朵和尾巴,并未消失。
唐煜画眉头紧皱,满脸泪痕,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在他几近透明的皮肤之下,可以看到血管中还流淌着若隐若现的金光,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封印就能完全解开!为什么!
韶吾脑子被不甘占满,狠狠地捏住唐煜画的脸颊。
“蠢兔子!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一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韶吾手背上。
随后唐煜画反客为主,握住韶吾的手,脸主动往上蹭。
“好凉……”又扁嘴抱怨,“不够……”
“……”
韶吾想把手抽回,可越抽被攥得越紧,顿觉一肚子怨气还没撒出去,就全部被反弹回来,气得原地抓狂,没注意到刚才没有被金光波及的黑雾,都在朝他们围拢过来。
怨鬼们即将发动攻势之际,数道寒光骤然朝他们劈来。
顷刻间,黑雾被那锋利的寒光劈得四分五裂,头颅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尽数消散在空气中。
连还跪在地上抓灰烬的红衣鬼也未能幸免,遭大卸八块后,散落地上,最终也和那只断手一样,成了一地尘埃。
韶吾缓缓回头。
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正手握一柄长刀,站在走廊尽头。
虽然那人此时发型凌乱,容貌年轻,也没戴眼镜,不过韶吾还是一眼认出,他正是唐家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