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画的害怕，被眼前这诡异却带着几分温情的一幕，消解了不少。

随着红衣鬼怒意消失，地面也恢复了正常。

趁红衣鬼注意力全集中在断手上，唐煜画抓紧机会，翻身就往手机掉落的地方冲去。

逃跑也不忘带上手机。

眼看离手机挂绳只有一步之遥，下一秒就要够到了，唐煜画突觉后脖一紧。

不幸地，他又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不过与刚才一副要置唐煜画于死地的架势不同，红衣鬼这番出手，堪称温柔。

他一手拎着唐煜画，一手把断手往唐煜画怀里塞。

唐煜画一头雾水，不得已抱住了断手，然后从红衣鬼那张吓人的脸上，读到了类似期待的表情。

一兔一鬼，就这样落入一种尴尬的安静中。

唐煜画：……？

红衣鬼：……！

不见残臂有任何变化，红衣鬼急了，把兔子当神灯似的猛搓起来，白白的兔子就这样给嚯嚯成了黑黢黢的小脏兔。

唐煜画不仅感觉快给搓秃噜皮了，腐烂的腥臭味还熏得他脑壳疼。

嗯？这腥臭味中，好像夹杂着什么别的味道？

泥土……矿石……火药？

唐煜画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仔细观察红衣鬼，越看越觉得他身上穿着的红衣服上，那个缺失了将近一半的图案，甚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唐煜画猛然想起，小彩发给他的那张合照里，小彩爸爸当时穿着的红色球衣上面印着的，正是这个图案。

难道红衣鬼就是小彩的爸爸？

那他怀里的这只断手，岂不就是小彩姐姐的……

想到这，唐煜画心里仅剩的一点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浓稠的悲伤，不断漫延。

唐煜画试着喊出小彩的名字。

红衣鬼瞬间仿佛被施咒一般，停下所有动作。

“这，是小萱么？”唐煜画紧了紧怀里的断手，又问。

小萱正是小彩姐姐的名字。

红衣鬼暴露在空气中的牙关微微颤抖着，一行墨汁似的黑色液体，从他黑洞般的眼眶里，缓缓流下。

唐煜画不敢细想，红衣鬼在临死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以致于他要带着女儿的断手，对涉事的人实施最残暴的报复。

“小彩她在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的照顾下，有在好好长大哦，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还当上了班长，你不用担心她。”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的同时，唐煜画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将小彩跟他说过的话，一一转述给红衣鬼听。

“小萱最喜欢的那盆马蹄莲，每年都会开花，小彩说，她和妈妈会一直用心照料这盆马蹄莲，以后不管去哪儿，都会带在身边，就像爸爸和姐姐，依然在身边一样。”

话音刚落，红衣鬼嗷的一声，将断手搂入怀中，顺带着把唐煜画也抱上了。

一股前调腥、中调酸、后调馊的味道，从鼻腔长驱直入，唐煜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子被扔进了酸菜坛子里，快要腌入味儿了，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等不到唐煜画回来，而着急来寻的李璐，以及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韶吾，正好看到这一幕。

不过他们眼中，红衣鬼抱着一只俨然刚断下来不久的人类断手，以及一只如破布娃娃般不知死活的兔子，嘴巴大张，面容扭曲，如此画面，不仅跟温情两字一点儿不沾边，倒更像是红衣鬼要大快朵颐的前摇。

韶吾眉头刚往下压，李璐已经一只手按在后腰上，慢慢往前试图接近红衣鬼。

“那只兔子，和案件没有关系，你不要伤害他。”

李璐看红衣鬼没有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做出激烈反应，试着向他喊话解释。

然而等看清红衣鬼怀里抱着的，居然是一只人类小孩的手后，李璐再无法控制住情绪。

“这只手……你怎么……我以为你不是恶鬼，是因为有天大的冤屈，才不惜杀人取心，没想到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马上把兔子放下！”

李璐毫不犹豫地拔出枪，朝红衣鬼连开两枪。

其中一枪正中红衣鬼的眉心，留下一个黑色窟窿，另一枪则穿过断手的前臂部分，打中红衣鬼的胸膛。

枪击使得红衣鬼踉跄着后退几步，也惊醒了唐煜画。

恍惚之中嗅到硝烟的味道以及肉焦味，唐煜画扭头，看见断手上还冒着烟的弹孔，暗道不妙。

“等等，你先冷静——”

可此时红衣鬼仅剩不多的人性和理智，已经全线崩溃，彻底进入狂暴状态。

他甩下唐煜画，嘶吼着朝李璐扑去。

李璐再次开枪射击。

然而子弹除了稍稍减缓红衣鬼的前进速度外，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李璐甚至来不及惊讶，便让一道无形的力量给击飞出数米之外，失去抵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