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浓雾散去,幽蓝色的屏障前吊着一个身穿空天军制服,四肢像捆牲口一样被绳子紧紧缠住的男人,正瞪着双眼,不停地扑腾着,眼底血丝弯弯绕绕地爬满眼珠,似尼罗河流经荒败的沙土地,带来鲜血、生命、和死亡。
能在空天军基地发生这种事,跟见鬼了没区别,霍连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罗舰长揪心,还是该为这野蛮闯进基地,把折磨星舰指挥官的画面公示于众的挑衅行为而愤怒。
“霍连声!”听筒发出的声波急躁而毫无章法,“怎么又没声了!人呢?”
霍连声盯着窗外的吊炉烤鸭半晌,切出弹窗,给韩江发去了简讯。
周年已经吓的四肢发软,双腿像面条儿一样,面色惨白,一脸颓废,霍连声斜睨一眼,把周年扶到了椅子旁,人已经软成了大葱鼻涕,骨头没有了,就那么瘫在椅子里,头都不敢抬。
陈烬瞧了一眼周年:怂样。
陈烬把身上的被子推走,无视要过来搀扶他一把的夏珩,礼貌地笑笑,回绝他,蹬腿滑下床,和霍连声并肩站在一起。
窗外正在和不速之客作斗争的巡逻舰伸出机械长臂灵活地挥舞着,却怎么都碰不到捆着罗舰长的绳子和他背后幽蓝色的屏障,地面上的人群也一片混乱,都在抬着脖子看这离奇的一幕。
接到信息的韩江带了一个小队,正在往病房上面的楼层赶,一大堆身穿墨蓝色制服的空天军士兵背着轻便的设备跑进医务部大门后分头散开,像西兰花一般。
陈烬看到援军,松了一口气,又靠近些,指着窗外,“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霍连声仔细瞧瞧,拿起手机,改成了视频模式,“中情九局新更新的设备,屏蔽环升级版。”
李长兴看到眼前之景,也惊呼,“老罗!”踱步声响起,“连声,快救老罗!”
霍连声反驳:“不行,他们偷了最新的屏蔽环,机械臂都没办法从外打开,强行突破的话,人直接就被撕碎了。”
“那直接把人和屏蔽环都带走呢?那是不是——”
“虫洞未关闭,空间会直接撕裂。”
“等等,他是不是在说什么?”陈烬注意到外边的人眼球凸起,快要蹦出来,直盯着某个方向,双脚来回摆动,像踩水一样,距离太远,蹬不到玻璃窗,被吊在半空,似被勾住嘴巴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陈烬想要走近些,他感觉那视线不是在看别人,那就是……
那就是在看他!
霍连声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不害怕?”
陈烬嫣然一笑,手覆在霍连声手上,一片温热,他轻挑眉稍,“没事的,我看看。”
霍连声还是跟了过来,他以前并不是警察,也不是特务头子,每天的活也不难:管管基地,带队训练,发号施令罢了,头一次直击现场,确实不太适应,但柔柔弱弱的陈烬都去了,他能继续站着静观其变吗?
夏珩移到了周年旁边,一边看着他,防止其窒息性休克,一边分出目光跟着霍陈二人走到玻璃窗前,替他们捏一把汗。
果不其然,陈烬一靠近,罗舰长的摆动频率堪比被架在火上烤了那样急促,猛向陈烬在的位置摆荡,嘴大张着,一开一合像上岸即将濒死的鱼,不知所云。
“你看懂他说什么了吗?”陈烬问。
“没有。”霍连声举着手机,“李局,你看懂了吗?”
“没……连声,没有别的办法能救救老罗了吗?我派了人过去,但从总局调人也需要点时间。”李长兴暗啐了一口,“这帮畜生。”
“这屏障打不开,没办法,我让巡航舰在附近待命,罗舰长是地球外派驻扎梅尔坎的编队长,地美友好合约还没到期呢,他们不敢动手。”
一向温驯的梅尔坎人怎么会突然暴起,霍连声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他们怎么能进去管控区的?”
李长兴:“没有发现潜在危险的进入申请,有可能是偷了梅尔坎高层的权限卡。”
霍连声:“偷?”
李长兴:“梅尔坎高层提供了嫌犯名单,是边陲的一个恐怖组织,炸过矿坑、还砸了实验基地。梅尔坎政府还致电大使馆希望地球能早日抓到嫌疑人,并且抓到以后按照地球的法律来处理,他们听凭处置。”
“梅尔坎人姿态放得到是很低,但是很可惜,李叔,他们没那么乖。”霍连声看向陈烬,“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长兴不解,“什么?”
“虫洞。”陈烬心下了然,示意霍连声把镜头对准罗舰长身后的蓝屏,“梅尔坎人、间谍、虫洞、暴乱,接下来就是造反。”
李长兴屏幕里的脸越来越黑,“怎么可能?”
他呢喃道:“我来梅尔坎两个月了,起初是不太对劲,但后面就查不出什么了,一切都合乎情理,他们不会敢的,小陈,会不会是你多想了?”
陈烬摇摇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不是他们一时兴起,明显早有准备。”
霍连声附和,“没错李叔,我给你发了爆炸案的现场照片和调查报告,应该已经传过去了。”
“梅尔坎人受地球的庇佑长达500年,和地球交恶能让他们得到什么好处?”李长兴还是不相信,“不可能,太荒谬了。”
“‘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那种,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都一定是真相’,李局长。”
陈烬双手环臂,病号服被他穿成了时尚秀品,“梅尔坎人确实叛变了。”
“不会的。”李长兴还是否认。
如果说李长兴的一次否认是不敢相信,那么连着两次三次就更像是刻意而为之,陈烬一向敏锐的直觉发出预警,他看向霍连声,“司令……”
“我被押送基地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霍连声不知道陈烬又在想什么,但还是回答他:“没几个,怎么了?”
陈烬胃部痉挛,不敢再去看视频里的那个李长兴,左半边脸像是被某道视线搜刮过一样发疼发麻,病房里明明很温暖,但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阴森,就连刚才没有感到可怖的罗舰长都变得诡异起来,像墓穴中的辟邪画。
小腿像被黏湿的蛇缠上一般,他后背绷紧,“李局长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