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声眼中的不解变为惊惧,随即又转为难以置信,四目相对半晌,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屏幕里李长兴正笑着,视频像老旧电视故障一般开始闪动,最后完全黑屏,画面里的李长兴带着慈爱的笑容和背景一起,缩成一条白线,收回了屏幕里。
怪不得一直在给梅尔坎人辩解,假李长兴的话看着是在顺着他们推理,实际上字缝间满满的都是开脱二字。
但如此轻易的让人发现了破绽,没想再藏,陈烬和霍连声交换了视线。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住他们,霍连声朝陈烬点点头,又转头对夏珩喊道:“快跑!”
来不及了,舷窗外的蓝色屏障开始扩散,逐渐发出亮白色的光,碎玻璃稀稀拉拉的撒下来,把光散射地像倾泻而下的钻石雨,隐约有人影浮现在白光之中,长腿窄腰,敏捷如豹。
是韩江。
刚跳下去就被蓝屏里喷涌而出的气流冲到了病房所在楼层的玻璃上,他双掌张开,借着摩擦力攀附在舷窗上,像壁虎。
“救我!这是命令!”
闪光中传来一声咆哮,韩江睁不开眼睛,全身肌肉都在绷紧,又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只得分出神来试探的开口:“罗……罗舰长?”
“快!快救我!”韩江依旧看不清,手上出了些汗,剐蹭着玻璃发出尖锐的擦声,但这声音却快被愈来愈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盖过去了。
“救我!快!快啊!”
声音越来越急促。
“来人啊!来人、来人!”
“救命啊!你是谁的兵!我要——”
巨大的气压扑面而来,若不是真的身处危险之中,韩江绝对会认为对面是个鼓风机。
“啊!!”
血肉撕裂的闷响携着穿云裂石般地惊叫声袭面而来,舷窗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
“嘭——”
玻璃碎片混着尸块肉泥五脏六腑,气势如虹、洋洋洒洒似高山瀑布般倾泻下来。
韩江自然也被冲了进来,三人被血污砸了个正着,周年直接脸色煞白晕了过去,跟橡皮泥一样滑下了椅子,摔在地上。
夏珩头皮一紧,憋了一口气,踩着满地黏腻,把三个人从肉泥里捞了起来。
“快走!”陈烬一阵干呕,刚抹走脸上的血渍便回神过来,要拉着霍连声的胳膊。
霍连声只露出来一只眼睛,却还是闪身躲了一下,“韩江,你在外面听到什么没有?”
他抬起被脾脏砸到的脚,欲走,韩江拧着个眉毛,“就说要救他。”
“别的没说?”霍连声不太相信的样子。
“没——”
外面传来了细碎的嗡嗡声,陈烬耳朵微动,这声音不对劲,他在实验室里经常能听到这种声音,远离工作一个月,他还真得细想想。
是什么来着?
……
“别说了,真得走了!”陈烬倔强地把霍连声揪了过来,“别矫情!”
又随手把夏珩拉着,回头看了一眼韩江,韩上校不愧是精英,这个时候还能临危不乱,紧紧跟着他们不掉队。
夏珩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巴”,“这个……”
陈烬身形一滞,扔在这里?那他一定会死。带走?以德报怨,凭什么?
就这么思考的两秒钟,外面的嗡嗡声越来越响,一股强大的吸力像风洞一般将众人紧紧地控制在原地。
陈烬在心里狠骂,跟你周年碰上准没好事!现在连命都快搭上了,我到底欠你什么!
“什么情况?!”霍连声试图迈出后方的右腿,却无济于事。
“都说了快走!”陈烬知道根本走不动,也不挣扎,霍连声站在他身后,应该正在拼尽全力留在原地,他卸了力气,后背抵着霍连声胸膛,一阵温热透了过来,他偏过头,侧脸对着人家,“有什么话不能出去说?非要现在说。”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想想办法,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陈烬的声音在狂风中含糊不清,他只能大喊,“高速虫洞开启后会有一段预备时间,用来连接两个时空,但——”
风抽的他向后一倒,直挺挺窝进霍连声怀里,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榕树花香,“但是,虫洞可以随时关闭,而关闭的前兆,就是刚才的嗡鸣声,空间相互挤压,气压会骤然增大,将附近的所有东西都抽进去,至于抽到哪里,就看虫洞另一侧是什么了。”
话音刚落,山呼海啸般的响声便贯穿耳膜,毁天灭地的气浪包裹着尘土,将一切都卷进悬浮在半空的蓝屏之中。
巨响过后,蓝屏缩成一条线,似宇宙中蓝色的星系条带般消散在空中,整个空天军基地拉响了防空警报。
屏障内,眩晕逐渐平息,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烬动了动酸痛的胳膊,眼皮微抬,漫天红光映入眼帘。
“醒了?”低沉的嗓音自上方传起,陈烬觉得这句话格外性感。
霍连声坐在原地,看着陈烬挣扎地坐了起来,黑眼仁扩散开来,嘴唇微启。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