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李通古的喉腔响起，声音细小但谭砚还是听到了。

他用已经开始丧失力量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李通古，希望能就此唤醒他，现在是他们逃跑的最好机会，阵眼里的蜡烛越烧越短，而这结界现在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不消一会他们这个暂时的庇护所就会碎裂，而那些土蝼只要啃食完江离，转过头就会来对付他们。

“李通古你醒醒，咳咳。”谭砚没有李通古这样能够复原的能力，他能感受到身体上撕裂带来的疼痛，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恢复他们，就连现在说话都只剩了一口气。

强行被燃烧的黑烛在时间的流逝下变的越来越短，连同这结界也是开始逐渐缩小。

而江离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他被那一群土蝼围绕着，争抢着，看不清生死，只有几个碎裂的布条出现在那些土蝼的嘴里。

随着最后一滴烛油的滴落，眼前照着两人的结界就此消失，而谭砚也认命闭上了眼睛。

时间过得很漫长，他在想，江离被土蝼啃成一个带着血的骨架的样子到底会是什么样，总感觉自己这辈子过的漫长又短暂，他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灵智，又模模糊糊的死去。

“哎，小伙子，没死你就应我一声。”说话的主人是个女声。

谭砚睁开等死的眼眸，逆着光看到了眼前一身青衣的女子，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的亮度，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正是刚才已经踏着赤水走了的旱魃。

而原本应该是一片葱郁的地面，已经变成了黄土满地，真是不负了她这旱魃的名头。

“看样子，你这伤的不轻啊。”她看了看远处在不停啃食什么东西的土蝼，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刚才让她补裤子的江离失去了踪影。

寒暄完后，不急不忙间，她赤着脚又开始往那一群土蝼走去。

那土蝼在旱魃的手里就像是一只只纸鸢，巨大的身躯捏在她的手上任他宰割，一只土蝼的羊角被她的红绳牵引着，又放飞到高处，逐渐连成一串，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飞天蜈蚣首尾相接，松松垮垮的一个圆圈就困住了他们。

“一只，两只，三只。。。”

“二十、二十一。。。”

抓完最后一只土蝼，江离的身形这才冒了出来，不过令他们都惊讶的是，江离的身上除了衣服被撕了个粉碎之外，那□□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不，应该说是有变化的。

江离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像是一个被打碎又重新粘好的瓷器，遍布满身，沟壑纵横，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更吓人的应该是江离的眼睛，只见原本正常的瞳仁眼白此刻已经被黑全部占满，正不知死活的望着天上发呆。

旱魃看着这个样子的江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走上前去，她将手里牵着土蝼的红绳又多挽了几道系在手脖子上，然后向着江离走去。

“这天好蓝啊，好久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了。”说话的是江离，但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听在旱魃的耳中却感觉到毛骨悚然。

“你就是旱魃，此前看典故说你不受人待见被流放到荒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江离从地上弹起上半身，裸漏破碎的躯体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加重碎裂着，可他不在乎，仍然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旱魃。

“怎么，不认识我了，刚才你不是还给这副躯体补过裤子嘛？”

江离从地上捡起那块用沙土织成的软布，用手指揉了揉，然后手上无名起了大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事，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咧嘴看着旱魃，而他身上的裂痕也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不断的自我修复着，就连那身上刚才被铜钺扎伤的伤疤也在逐渐愈合。

“你的羊刚才伤了我，既然他们是你的东西，那你就留下来赎罪吧。”

江离的话说的极快，丝毫没有给旱魃反驳的机会，他快速的冲上前去，带着闪电的拳头挥舞着冲着旱魃的面门袭去，旱魃虽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了一下，但迅速便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就躲过了他的攻击。

只见她双手往下轻轻一扽，抬起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土人从土中钻了出来，挥舞着两个巨大的手臂向江离而去。

“轰”

土人的手臂砸在坚硬的地上溅起一阵尘土，大地迅速被砸了一个大坑，江离也不甘示弱，他虽然身材和力量比不过土人，但胜在灵巧，一个飞转跳跃，借着土人的身躯，便爬到了土人的身上。

他的两把阴流都紧紧的攥在手里，不停的在土人的身上乱扎，企图找出土人的命脉，可一番搏斗之后竟然没有找到丝毫的破绽。

土人没有生命，它可以不劳不休的战斗无数日夜，但江离不行，他有血有肉，他的生命靠能量维持，之前的失血再加上土蝼的啃食，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能量，现在在土人身上，江离的力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终于在一个飞起之后，落在土人身上的江离整个人挣扎的陷进了土人的身体之中，没有了动静。

“就这，我还以为你会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旱魃牵着手里的土蝼，将它绳子的一端交给了土人，然后向着谭砚和李通古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李通古呼吸平稳，身上的伤估计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可谭砚就惨了，但幸好刚才旱魃同江离的打斗给他争取了一些时间，他的乾坤戒里还有些生血回复的丹药，吃完之后，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呐，把这个吃了，你身上的伤一会就好了。”

旱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颗灰不溜秋的东西，那东西有拳头大小，看起来硬梆梆的，被她扔在谭砚的手边。

谭砚往前挪了挪，用手碰了碰那颗不知名的东西，将它攥在了手里，但迟迟不肯将它吞下。

旱魃看谭砚有些犹豫不屑的冲他说道：“怎么，怕我害你？呵，对付那样一个不人不妖的东西就要了你几乎一条命，我若是想要你们的命，刚才又何需要我动手，等着土蝼将他啃食殆尽又或者他将那些土蝼都打死来要了你们的命，我在旁边袖手旁观多好，又何苦费了这劲。”

“放心吧，这是不死树的果实，活死人肉白骨可能做不到，但让你身上这些七七八八零碎的断裂重新接好应该是可以的。”

旱魃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谭砚就算是再对眼前的东西有忌惮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原本想将这东西用李通古来做个实验，可谁知旱魃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你别想了，他早就醒了，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长生人就是不一样，只要这脑袋还在，心脉未断，什么样的伤都能愈合。”

见被旱魃拆穿自己的小九九，李通古索性也不再装了，他睁开眼睛，猛地从地上直起了半个身子，冲着旱魃嘿嘿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的眼睛。”

然后他又看着面色铁青的谭砚尬尴一笑：“谭砚，你这伤还是早点治吧，你看看你胳膊上那骨头都露出来，你刚才叫我的时候我就有点意识了，就是当时身上的伤还没好，逃跑没有把握。”

“你看看，我们今天也多亏了旱魃前辈这才能逃脱出这魔爪，这不死树听说几千年才能结果，一般人是无缘窥见的，你看你这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李通古解释的话越解释越没有底气，索性到后面就抱着他那柄已经开裂炸毛的拂尘冲着谭砚嘿嘿笑了起来。

谭砚也不想再听他的解释，看着手里的不死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当成平时啃梨子一样啃了起来。

这不死果的外皮极其坚硬，谭砚刚下嘴一个没准备被果实的外皮震的门牙发涩，这让一旁看戏的李通古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而谭砚的脸此时又黑了几分。

“咳咳咳，呛着了，呛着了。”李通古看着谭砚变色的脸，又强忍着将笑意憋了回去。

世间都以为不死树是不生不灭的树，它永远长的那样光秃秃的样子，却像是有呼吸一般，不老不动的屹立在那里，可几乎没人知道不死树仍会像其他的果树一样长叶、开花、结果，只是多数时候没有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奇景。

不死树三千年结一次果，一次结果二十一颗，取之于世用之于世，积藏了天地宝气的果实，在成熟落地之后便会化作孕养世间万物的能量随风飘散而去。

而未落地有幸被人吃掉的不死果也会完成它们与同伴不一样的使命。

一个果实终于在谭砚的坚持不懈之下啃食完，而他的牙此刻也已经感觉不再是他自己的一样。

运息调整了一个周天，谭砚发现自己刚才断裂的骨头此刻已经被接好，而胸中沉闷堵塞的感觉也已经消失，他感觉浑身神清气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不错，你也算因祸得福了，这修为看着好像还精进了一点。”

旱魃满意的看着谭砚的一举一动，其实他们刚才的事情从没有逃离过她的眼睛，她是守山人，守在这个山的门户不光是抵挡外敌，更要避免一切危险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