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炎的命令一下，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魔头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教主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能揣度的。这个正道送来的“礼物”，似乎和以前那些都不一样。

两个教徒上前，这次动作虽然依旧称不上温柔，却明显少了之前的粗暴，更像是公事公办地将凌澈带离了大殿中央，引至王座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就在这里待着。”教徒低声警告了一句，便退开了。

凌澈安静地站在指定的位置，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探究的、恶意的、好奇的目光，以及高座上那道如有实质、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审视。

墨炎似乎真的将他当成了一个新奇的解闷玩意儿。他不再看凌澈，重新倚回王座，恢复了之前慵懒的姿态，示意音乐和舞蹈继续。

但大殿内的喧嚣却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舞女的动作更加僵硬，魔头们的谈笑声也收敛了许多，总有人忍不住偷偷瞟向王座后方那个沉默的白影。

墨炎偶尔会端起酒杯，抿一口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随口问一句：

“喂，‘礼物’。你说你会整理书卷？都读过些什么正道伪君子的酸腐文章？”

他的声音不大，却总能清晰地穿透乐声，落入凌澈耳中。

凌澈心中一凛，谨慎地回答：“回教主，并未专攻经义，只粗略识得几个字。”他刻意淡化自己的学识，避免惹祸。

“哦？”墨炎拖长了语调，带着玩味，“那说说看，你觉得‘仁者无敌’这话，是放屁吗？”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恶毒，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触怒他。

凌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在下愚钝。只知若真无敌，便无需整日将‘仁’挂在嘴边了。”

这回答近乎取巧，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

墨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哈哈……有意思！说得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杀起人来可比我们魔道狠多了！”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绝妙的答案，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甚至随手将咬了一口的、沾着口脂的水果扔给下面一个战战兢兢的头目：“赏你的！”

那头目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

凌澈却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每次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宴会继续进行，墨炎似乎忘了他的存在，又开始与左右头目饮酒作乐，言语间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威胁，动辄便有伺候不周的舞女或被怀疑有异心的头目被拖下去，下场可想而知。

凌澈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墨炎似乎也倦了，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人群如蒙大赦，纷纷恭敬行礼，快速退出了大殿，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收拾残局的低级教徒。

墨炎没有立刻离开王座，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乌黑的扳指，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眼神有些空茫，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稍稍收敛，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凌澈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尽量放缓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殿角落的帷幕后传来。

凌澈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瘦小的、灰扑扑的幼鼠不知怎么溜了进来，后腿似乎受了伤，拖行着，正艰难地试图啃食地上掉落的一点糕点碎屑。它显得很惊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对周围的环境充满恐惧。

一个正在擦拭地板的教徒也发现了它，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抬起脚就准备狠狠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