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召见。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入凌澈的脊椎。短暂的“平静”被打破,高悬于顶的利剑终于再次落下。
他被带出囚室,依旧是那两条熟悉的、阴冷的石廊,但这次的方向是向上。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窒闷,火把的光芒也明亮了许多,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场上的呼喝声和金铁交鸣。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狰狞魔纹的黑铁门前。门内隐约传来丝竹乐声,却并非悦耳,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靡靡之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啜泣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引路的教徒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敬畏和紧张,这才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浓郁的酒气、脂粉香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杀予夺权力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殿堂,比之前广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浮华的喧嚣。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兽首灯台燃烧着熊熊火焰。两侧或坐或站了不少魔教头目,个个奇装异服,气息彪悍,怀中大多搂着衣着暴露、强颜欢笑的舞姬或侍童。中央有妖娆的舞女正在扭动腰肢,但动作僵硬,眼神惶恐,显然并非自愿。
而殿堂的最高处,那张黑曜石王座被移到了这里。墨炎依旧慵懒地倚靠着,暗红袍服松垮,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他一只手握着金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似乎有些无聊,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下的喧嚣,如同看着一群吵闹的虫豸。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一种冰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烦躁。
凌澈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油锅。
所有的喧嚣瞬间停滞了一瞬。音乐停了,舞女僵在原地,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恶意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押送他的教徒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大殿中央,然后迅速退到一旁,垂首屏息。
凌澈踉跄一步,站稳身体。他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白衣,在这极尽奢华又诡异的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狼群的羔羊。
高座上,墨炎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像是在看一场新奇的表演。
“哦?我们的‘礼物’醒了?”他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听说你这几天很安分?怎么,是认命了,还是在琢磨什么小心思?”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堂主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嘎:“教主,依我看,这些正道崽子就是欠收拾!扒了他的皮,看他还装不装清高!”
“就是!上次那个什么掌门之子,不是骨头挺硬吗?最后还不是哭爹喊娘,求着给他个痛快?”另一人附和道,引来一片猥琐的哄笑。
无数恶意的视线在凌澈身上刮过,仿佛要将他剥光。
然而,凌澈只是安静地站着。他没有像前人那样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也没有梗着脖子,故作清高地厉声斥骂,上演宁死不屈的戏码。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威胁、恶意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姿态甚至称得上……镇定。
这种超乎预期的反应,让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和疑惑的打量。
墨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眼中的无聊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探究。他放下金杯,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猛兽。
“不说话?”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看来是默认了?也好,本座今日正好有些无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下那些战战兢兢的舞女和侍童,最终落回凌澈身上,慢条斯理地道:“那就……跳支舞来看看?或者,学几声狗叫,给诸位助助兴?”
这话语极尽侮辱。两侧的魔头们再次爆发出哄笑,期待着看到这清俊少年崩溃受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