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聂清明的身子好了些，公孙玲珑也觉得在屋子里闷得慌，想办法让阿归带他们去县城，这村子里也没几户人家，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青年人几乎没有。

阿归则想等这个月的果酒酿好，再去县城。再加上两个人的身子，也或多或少有些病弱，也需要一些时日修养。阿归便兴冲冲地带他们下地，去接触一下老大夫口中的‘大地之气’，有利于修养身子。

清晨，三个人便动身，往金黄的麦浪里而去。

大片的地里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唯有那几块金黄色的格外显眼，一看便知道是阿归家的。

旁人都已经收拾了，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没有时间来收拾。

顺便把马尾和马耳也拉出来放风，与其说是出来干活，更像是出来郊游的。

阿归本就不指望他们干活，一看便是金尊玉贵，更别说下地了，连麦穗恐怕都不认识。

公孙玲珑的确有些新奇，虽说她爹爹也出身农户，也偶尔会去视察秋收情况。但是她出生便身子弱，之前一直吵着闹着要跟着去，也被公孙耀严厉制止了。

指尖触摸金黄的麦穗，刺刺地，热热地，坚韧地传递着大地的生命力。

阿归将带好的两个矮凳摆在阴凉处，从马尾上拿出带好的小桌子，拿出之前做好的果酒，摆在上面，还有做好的木头玩具。

将两人安置好，活脱脱照顾小朋友的模样，自己娴熟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拍了拍马尾道“带着马耳去旁边玩。”

马尾啼叫一声，马耳便跟上它的身影，两个人去山谷里面喝水去了。

阿归拿着手中的镰刀，开始汗如雨下地劳作。

公孙玲珑淡淡品了一口桌上的果酒，评价道“味道清冽，回味悠长，果香四溢，绝佳好酒。”

聂清明也小小地尝了一口，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倒是有几分滋味，也紧跟着夸赞道“这般好酒，自当传遍天下才好，屈居在小小县里，倒是有些埋没了。”

说完，语气还有几分遗憾。

她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有些赞同道“想来，你最是懂得如何做生意。”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安排上。

聂清明也不言语，只是淡淡道“你说，这般将他带出去，是对是错？”

“他理应有更大的世界。”公孙玲珑放下手中的果酒，望着那个匍匐在地里的少年，微胖的脸颊上，满是汗渍。他不应该困于这方寸之地，更不应该独自守着那间石屋。

“可是，他心中怕并不是这么想。”聂清明眼中满是深意，他更乐意于尊重少年的意愿。

“但，人都是会变的，应该给他多一个选择。”她的眼中是对人性的笃定，有时候，在年少时的选择，并不一定是最终选择，只是因为少年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与其说是他的选择，更不如说，是他没得选。

留守石屋，只是他所有里面的最优选，退无可退罢了，又何谈选择？

“你一直对任何事情，都如此笃定吗？”聂清明又品了一口酒，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晕。

“那你呢？一直对事情的态度，都是如此模糊吗？既不赞同，又不反对？”公孙玲珑反问道，眼中是看不懂的漩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两人皆是一身布衣，都是阿归父母的衣物，阿归的母亲等了他父亲余生，在这段时间里，做了许多衣物。一针一线，及其缜密。

领口处，还有小朵的栀子花，绣着非常精美。淡青色的长袍，也许是照着武将的身材，所以穿在聂清明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略显清瘦。发丝用木簪挽起，几缕飘在额前。他的脸很小，眼尾微红，增添几分艳色。偏偏他坐在矮凳上，倒是少了几分气势，长腿只能憋屈盘起，倒是多了几分风流不羁的模样。

而公孙玲珑也是同色长裙，只是多了一条烟青色披帛。裙摆处也绣着同样的栀子花，袖口处收紧，束带垂落而下，多了几分仙气。发丝用同色发带简单编了一下，分成两股收拢在两边。头上还带了一顶阿归做的草环，美其名曰，遮阳。

身量匀称，衣裙合身，气质清润。端起木酒杯的指节，在阳光下恍若白玉瓷器般无暇，又如午后青团一般软糯。看似乖巧地坐在矮凳上，实则已经走神好一会了。

“你是在斥责？”聂清明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没有。”公孙玲珑否认。

他却并不相信，眼中有几分涩然道“撒谎。”

“随你怎么想。”公孙玲珑突然觉得倍感无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转身，想要再解释一番时，便发现对方眼底，竟然有盈盈泪光。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歪头盯着他的眼睛，越靠越近，半边身子都快越到对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