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明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
他感觉浑身酸痛,起身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睡在了床榻的外侧,原本属于公孙玲珑的位置,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
屋子不大,窗户大开,院子里还有蝉鸣,和骡子的吼叫声。
阿归和公孙玲珑偶尔几句交谈声,也传入他的耳中。
嘴巴还泛着苦味,一股残留的药味,非常熟悉,一下子便能判断出来,看来他是感染上了风寒。
公孙玲珑一大早没闲着,给他又是降温又是喂药的,有些不放心,还是让阿归去请了村子里的唯一的大夫,来给他看诊,她本来想用身上的发钗抵诊金,最后还是被阿归拦下,付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
阿归虽年岁小,但是干活很麻利,早膳,午膳一顿不落,全部都端上桌子,清粥小菜,别有一番风味。
本来他今日是要去田地里浇浇水,松松土,但是聂清明突然病了,他也不敢走开,只能陪着公孙玲珑一起在院子聊天,做一些小东西。
他手上正在做的便是一把板正的小椅子,从他的手艺可以看出来,大堂里那些崭新的桌椅,恐怕都是出自他的手。
公孙玲珑非常享受这种时光,她在一旁,按照阿归的指导,手中木头兔子渐渐成型。
不禁让她想起了聂清明手中的机关兔,只是她的这只更粗糙一点。
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拧起眉心,颇有些拿不出手,悄悄塞进阿归的废料框里,假装自己没有做过。
被倚靠在窗边的聂清明尽收眼底,嘴角荡起一抹笑意。
院子里的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阿归,这里是怎么弄?”公孙玲珑拿起一旁的架子,想要给他帮忙,看着一点大的小孩做这些,总归是不能完全无视的。
“意姐姐,这个是底座,等我手上的弄好,就可以拼在一起了。”阿归的眼底亮得惊人,额头还有些许汗渍,但是他此时非常高兴,因为他很喜欢自己做一些小玩意,但是从来都是他孤单一个人,难得今日有人愿意陪着他,听他没完没了的啰嗦。
他仿佛卸下了之前的沉稳,多了一丝孩童的活泼。
公孙玲珑对他的变化看在眼底,嘴角勾起,多了一丝欣慰。看着他娴熟的技巧,再看看自己粗糙的兔子,不由得有些苦恼道“阿归,你还是教我做马吧,兔子实在是太难了。”
“意姐姐,我重新给你拿一块新的木料。”阿归倒是兴致极高,非常热情高涨,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即便她一上午已经弄坏好几块木料了。
“多谢,小阿归。”公孙玲珑放下手中的架子,摆在一旁,坐在矮凳上等着他的木料,那只矮凳是阿归一大早亲手做的,上面还有可爱的兔子图案,这也是为什么,公孙玲珑想要做一只兔子,因为她是真的觉得非常可爱。
绝不是跟某人有关。
“你醒了。”公孙玲珑这才瞥见窗边的聂清明,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醒的。
“嗯,辛苦你了。”聂清明话音淡淡的,声音还带有一丝沙哑,一身雪白里衣,脸色苍白接近透明,眼底如一汪湖水,清透平和,加上那略带一丝忧愁的眼神,显得整个人特别单纯无害。
公孙玲珑心底是不希望他这般客气的,倒是显得有些疏离,但是她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询问道“可要用膳?阿归做的粥温在炉子上。”
聂清明愣了片刻,随即笑道“那定要尝尝了。”
话音刚落,阿归满脸兴奋道”扶哥哥醒了,我去给你端。“
他将手中的木料递给公孙玲珑,迈着步子便进了厨房,快到公孙玲珑都来不及阻止。
聂清明望着桌子上的香气四溢的白粥,眼中划过一丝暖意道“多谢,小阿归。”
阿归一连被两个人,字句分毫不差的道谢,眼睛都瞪大,感慨道“扶哥哥,你连道谢都和意姐姐说了同样的话。”
“嗯?”聂清明刚起床,还有些迷迷糊糊,不明所以。
整个人,还有些呆呆的,反应慢半拍,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阿归不知想到什么,偷偷瞄了一眼,院子里的公孙玲珑,发现她在专心做着手中的小马,根本没有看这边。眼中有丝揶揄,压低声音道“扶哥哥,意姐姐可是非常紧张你的。”
聂清明挑眉,有些好笑,佯装严肃道“多话。”
阿归眼中半信半疑,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判断错误,扶哥哥明显对意姐姐有意,他肯定很想知道。
聂清明被他怀疑的眼神,露出些许尴尬,轻咳一声,掩饰道“那个...是真的吗?”
“当然!”阿归连忙应道,声音不小心放大,引得院子里的公孙玲珑疑惑望了过来。
两个人迅速,扬起温暖的笑意,面对她狐疑的眼神,见她把头转过去,两人这才松口气。
阿归迫不及待,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道“意姐姐,一大早便用冷水给你...”
边说,边做了个扶额的动作,一边余光瞄着院子里的人,一边继续道“我去的时候,你还将她的手,紧紧捂在胸口。意姐姐就这么由着你,见你发烧越来越严重,她可着急了,天刚亮便去找大夫给你看病,还差点当了自己的发钗。”
聂清明听到这里,眼神一暗,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当真?”
“千真万确。”阿归肯定点点头,眼中全是暗藏不住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