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归帮忙将烧好的水,抬进屋子里,聂清明在一旁指挥。
一大一小,两人安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夏日的星空总是浩瀚又清晰,仿佛尽在人的眼前。
阿归便是常常一个人在无法安睡的夜晚里,独自坐在这里仰望这漫天星河。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夫妻的。”聂清明有些惊讶,不过一个七岁的孩童,竟然能如此敏锐的察觉出来,他们之间的氛围。难不成,他们看起来就这么不相配吗?
“扶哥哥和意姐姐,相貌及其般配。阿归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比阿娘说的精怪,还要来得更盛几分。”阿归有些呆呆地,百无聊赖用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阿归,你阿娘是个怎样的人?”聂清明察觉到他话中的失落,独自待了这么久,无人可以与他对话,想必是无比寂寞,三句话不离娘亲,是很想她吧。
突然间,他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之所以,对于做饭这件事如此熟悉,就是小时候也曾在乡下,那个时候,母亲还未离开,他会随着母亲去外婆家,那是个鱼米之乡,每到夜晚可以看见漫天的萤火虫飞舞。
老旧的灶台和阿归家的差不多,时常让他想起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阿娘很温柔也很坚韧,可惜命不好,一场大病便将她带走了。扶哥哥,其实阿归虽然年幼,但是,却并未从意姐姐眼底看到丝毫情意。”阿归当然知道,毕竟,他的阿娘每每思念,与他讲阿爹故事时,眼底的情意和温柔,根本藏不住。
聂清明有些诧异他的如此坦率,不由得失笑几分道”阿归,又是从你阿娘那里学来的吗?“
“扶哥哥,如此欢喜意姐姐,却得不到相同的回应,会觉得沮丧和难过吗?”阿归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很想问的问题,阿娘倾尽余生,等一个不回来的人,真的值得吗?
“我若说不会,是不是会显得,大人的虚假。”聂清明轻易便看穿他的内心,到底是个孩子,困在这处,寻一个答案。
“扶哥哥,说不会,阿归会信。”阿归的眼里有些迷茫,手中乱画的树枝,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阿归,你阿娘的欢喜,从不追求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聂清明淡淡出声道,一手撑着脑袋,望着头顶的星空,神情有些许慵懒和倦怠。
“可我,不愿,她就这般蹉跎余生。”阿归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滴落在地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画上。
“她眼中的欢喜,在你的眼里便是蹉跎,你阿娘若是知道你这么想,她会难过的。”聂清明用衣袖给他擦拭干净眼尾的泪水,动作十分轻柔。
“其实是阿归错了,对吗?”阿归听到他这么说,哭得更大声,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聂清明眼底划过一丝慌乱,他突然这么认真干嘛,都把小孩弄哭了。语气诱哄道“别哭,你和阿娘都没有错,错的是命运。”
“聂扶春,你弄哭小孩。”公孙玲珑不知何时,倚靠在窗前,有几分不快评价道。显然是对于他晚上,弄哭阿归这件事,有些不满。
她的发尾还带有湿意,依旧穿着白日里的衣服,衣襟有几分凌乱,显然是被惊动后,慌忙穿上的。
这乡下屋子,根本不隔音,他俩的谈话,基本都被公孙玲珑听到了。
本来她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总觉得和他有些尴尬,但是阿归的哭声,倒是令她心烦意乱,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聂清明眼底划过一丝涩意,脸上满是无辜,轻轻用手指抚摸阿归的头,一下又一下,非常娴熟,一看就是经常抚摸喵喵。
“意姐姐,不关扶哥哥的事,是阿归一时情绪低落。其实,每次都是阿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阿归好想阿娘。”阿归的眼里溢满悲伤,已经好久没有人踏足这方小院了。
他每日都出去干活,一天都不停歇,只是不愿意一直待在家里而已。
他也不知道他能干什么?做什么?
阿归,语无伦次地述说着。
公孙玲珑和聂清明安静地听着,当着他的倾听者。
听他说平日里下田干活,院子里酿酒还债,夜里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想念阿娘。
一桩桩,一件件,公孙玲珑和聂清明越听越心疼。
到最后,阿归靠在聂清明的怀中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聂清明有些不敢动,怕将他吵醒,毕竟他好不容易睡着的,用手帕轻轻将他的泪水擦拭干净,抬起手想要将他抱进屋子里,已经深夜了,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公孙玲珑轻手轻脚走了出来,想要帮他将人抬进屋子。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不过一个七岁孩童,就算他再怎么弱,也不至于连他都抱不起来。
抬手,将他放置安稳,提气将他抱起,刚起身便一个踉跄。公孙玲珑眼疾手快,反应极快,将人稳住。
聂清明额头划过一滴汗,嘴角有些尴尬僵硬几分,阿归真是壮实,对上公孙玲珑怀疑的视线,他迅速调整步子,想要一鼓作气极快抱进屋子里,脸都憋红了。
无声跟公孙玲珑解释道“刚刚只是脚麻。”
公孙玲珑倒也没作声,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就这么将阿归安置好。
万籁俱寂。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独处,莫名有些尴尬。
“阿归爹爹的事情,我会让人查清楚。”公孙玲珑开口道。眼底有几分凝重,很显然她十分看重这件事,并且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