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黄昏前来到青宁城。
岁宜沉默不语,只是将沾血的腰带系在她的腰间,随后将她带出马车。
白若烟脚还未沾地,她便揽住她的腰,直冲束夭停歇之地而去。
“为何要将沾血的腰带系在我这里?”白若烟扶住她的肩膀道。
“青宁城,蛊毒弥漫。”
“青宁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子苏姑娘,凡事不必深究。”
“城中百姓...”
“无一活口。”
“呵~难怪你要带我来青宁城。”白若烟此刻才明白,为何她一直执着一人带着她。
因为她的身上,有刚刚种下的长青蛊。沾染了公孙玲珑身上菟丝蛊的气息,只是种下时间不长,所以两者之间感应不深。
她身上的伤,痊愈得这么慢,恐怕也是与此有关。
有她在,任何蛊虫都近不了她的身。
所以,她并非不放心任何人。而是,除她以外,谁都无法安然行走在青宁城。
她这才嗅到空气中腐败的气息,青宁城的百姓苦了太久,无人拯救,亦无人记得。
“为什么不救他们?”白若烟还是问了出来,她也不知道,她该向谁提出这个问题。她只是心头有几分酸楚,无望城有公孙府庇佑,而青宁城却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爱莫能助。”岁宜淡漠道。其实她内心并无太多波澜,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血腥和残忍。并无任何感触,只有郡主才能激起她内心的涟漪。
何况,青宁城内之人,并不无辜。
“你将束夭带回无望城,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会下蛊吗?”
“子苏姑娘,忧极伤身。”岁宜道。
“你说我执意救上官听寒是对是错?”白若烟呢喃出声,她有些怀疑自己判断。上官听寒身为上官家嫡系少主,当真对上官家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他又是否在很多次,袖手旁观,高高在上,俯视旁人在泥潭中痛苦挣扎。
以他的聪慧,机敏,她竟无法找到他无辜的理由。
她好像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
“人皆有私心。”岁宜将她放了下来,一脚踹开大门。即便被毁掉了一些,里面还是留有密密麻麻的坛子。她径直走了过去,一鞭子抽过去,用内力将所有盖子都掀翻在地。
她面无表情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渍,收起手中的长鞭道“子苏姑娘,你应该能闻出黄仙草的味道吧。”
白若烟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感觉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她手指不自觉有几分颤抖。
好似,她之前忽视的所有细节,在此刻如此清晰明了,心不由得漏了几拍。
过了好半晌,才声音沙哑回道“自然。”
“那便拜托你了。”岁宜别过脸,并未多说一句话,只是将身后的玉杖交给她,随后安静矗立在她身旁。
白若烟也不再废话,收起眼底的情绪。
捏紧手中的玉杖,一点点向前走去。
路过无数个黑色纹路的坛子,压住指尖颤抖,别过头去,眼尾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自从她眼睛失明之后,她从未落过一滴泪。
她幼年时,身上磕碰无数次,服下许多的汤药。上官家所有人都称赞她医术高明,远胜他们所有人,甚至连家主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本翻烂的医书,无数次尝过的草药,她都无法医治好自己的眼睛。
无数次的噩梦,和夜晚的惊醒,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方才明白。
或许,这是上天早已降下的惩罚。
上官家这么多年的权势,里面皆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手中写出的无数张药方,给上官家赚的每一分钱,还的每一次恩,都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根稻草。
无形之中,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
那些无数次,露出马脚的掩饰,都不过是上官家控制她的一种手段。
上官听寒的每一次怜惜,此刻都成了寸寸割在她心口的刀。
她终究,忍不住呜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