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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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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逸辰半蹲着,仓库外面的路灯只有两盏亮着,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铺了一层暖黄。他仰着头看江禾,那个姿势很认真,像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处,仿佛祈求神明显灵的信徒。

江禾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蒋逸辰什么时候对人这样过?过去对方一向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可此时他却半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等一句同意。他站在那里,看着暮色里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站起来。”江禾说。

“你先答应。”

“……别闹了,还有人看着在呢。”

“我没有闹。”蒋逸辰没动,膝盖弯着,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的角度一点没变,他就这么半蹲在车门口,一点不在乎来来往往行人的瞩目,“你答不答应?”

江禾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开视线,看向远处仓库区铁皮棚子顶上的天空。暮色已经沉到底了,天边只剩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光,几颗星子隐约露出来。

“……你订餐厅吧。”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别太贵了。”

蒋逸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弯了一下:“好,我来安排。”

两天后,蒋逸辰把约会安排在了周六。

江禾下午刚从老宅画室出来,手上还沾着颜料没洗干净,手机就响了。蒋逸辰的消息:【六点,门口等你,换一身方便的衣服鞋子吧】

江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袖口蹭了一大块赭石色。他回了一个字:【好】

五点五十分,江禾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棕色长裤走到老宅门口。蒋逸辰的车已经停在那里,蒋逸辰靠在车门边上等着,穿了件榛果棕平驳领羊毛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深棕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喉结分明的脖颈,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更仔细,鼻梁上架着办公后还没摘下的金丝边眼镜。看见江禾出来,他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江禾走过去时,蒋逸辰伸手挡在门框上方,手心朝下,贴心地遮住了门框防止他碰头。江禾看了他一眼,低头坐进去,蒋逸辰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

“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江禾系好安全带。

“第一次正式约会,总得有点仪式感。”蒋逸辰发动车子,从后座拿了一样东西递过来。江禾低头一看,是一大捧花,白色的洋桔梗配着淡蓝色的绣球,用浅灰色的纸包着,扎得整整齐齐。

“你挑的?”

“让花店配的。颜色我挑的,我记得你画室里那幅鸢尾花用的就是这种白和蓝。”蒋逸辰开着车,语气很平常,但目光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江禾的反应。

江禾捧着花低头闻了一下,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凉凉的。他没说什么,但把花放在了膝盖上,手指时不时拨一下花瓣,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香气满怀。

餐厅在城西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江水,灯红酒绿一览无遗。蒋逸辰订的位置靠窗,桌上铺着白桌布,摆了蜡烛和一小瓶鲜花。服务生来点菜时,蒋逸辰把菜单推到江禾面前。

“你做东你点。”

“我点的你不一定爱吃。”蒋逸辰把菜单翻开推回去,“你点你喜欢的,我跟着吃。”

江禾看了他一眼,点了两道菜,又问了蒋逸辰的忌口,补了两样。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吴熠的判决说到蒋氏最近的调整,又从蒋氏说到佛罗伦萨那边的画廊。江禾说起自己最近在准备的新系列创作,蒋逸辰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关于材料和技法的问题。

“……你那个碎镜片的装置,后面打算做成系列?”蒋逸辰问。

“嗯。想再做一个更大的版本,用更多的碎片拼一个更完整的轮廓。”江禾用叉子比划了一下,“下一场个展可能会用上。”

“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吧。画廊那边在排档期。”

“到时候麻烦给我留个位置。”蒋逸辰说,“前排。”

江禾看了他一眼:“蒋总也会有这个时间么?”

“以前是以前。”蒋逸辰把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现在我想看。”

“和你有关的事情什么时候优先项都在最前面。”

吃完主菜撤下去之后,甜点还没上,江禾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他翻开乐谱,手指在琴键上试了两个音,然后开始弹奏。《降E大调夜曲》,旋律轻柔,像缓缓铺开的画卷。

蒋逸辰坐在桌边没动,端着酒杯,看着他弹琴的背影。江禾弹琴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膀松着,手指在琴键上起伏的弧度很好看。那件深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瘦削的手腕,腕骨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曲弹完,江禾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好听。”蒋逸辰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靠在琴身上低头看他,“以前你弹琴的时候我从来没坐下来听过。”

“你听过一次。”江禾把琴盖合上,“三年前我走那天早上。”

“那次不算。那次我赶着出门,站在楼梯口听了两分钟就走了。”

“今天补上了。”

蒋逸辰没接话,伸手把江禾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江禾没躲,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他。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禾摸了一下他的手指。

“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等多久?”

“没关系。”蒋逸辰收回手,在自己膝盖上蹭了蹭,“你来了就行。”

江禾看了他两秒,把他的手重新拿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捂了捂。蒋逸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回来,指尖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

“!”

被男人宽大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江禾有一瞬间慌乱,他抬头看向对方,发现对方眼睛里有着波涛汹涌的情愫——他一直在压抑。

“小禾。”

“嗯。”

“这算约会么?”

“不算。”江禾挣脱开他的手,站起来往餐桌走,“甜点还没吃。吃完甜点再说。”

甜点是一道舒芙蕾,江禾挖了一勺吃了,味道正好,甜而不腻。蒋逸辰不怎么吃甜的,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坐在对面看着江禾吃。

“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蒋逸辰弯了弯唇角,“很可爱。”

“你以前在家吃饭都是低着头很快吃完就走。”

“我以前跟你同桌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江禾把最后一勺舒芙蕾刮干净,“你那时候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也是在书房吃。”

蒋逸辰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吃好么?”

“……”

江禾没有应答,只是站起身。

“我吃完了。”

吃完甜点,两个人从餐厅出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俩,蒋逸辰站在江禾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电梯下行时他忽然伸手把江禾的手攥住了,十指进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江禾低头看了一眼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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