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后半夜时,蜡烛燃烧到底熄了,还未入睡的赵小果顿时紧张的捏着被角。
闪电亮起时,屋里顿时亮如白昼,赵小果紧紧捂住耳朵,回忆自己最近是否做了什么坏事。想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事情逾越,勉强松了口气。
赵家房间不大,因此同房内的长吁短叹很难叫人忽略,喜静的徐褚仁该觉得厌烦才是,但他没有,甚至微微侧目去看她。
夜色朦胧,习武之人适应黑暗之后比寻常人看的更清楚,她脸色惨白,似是被吓出了汗,碎发被沾湿贴着脸颊,那双灵动的杏眸紧闭,似是陷入梦魇当中。
徐褚仁一只胳膊撑着,刚要下地时,就见赵小果腾的起身,他便立刻躺了下去。
赵小果来不及穿鞋,几步跑到他的面前。“徐公子,你睡了吗?”
背对着她的公子缓缓转过身,赵小果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抱着枕头小声道:“能不能在你这坐会儿?”
容貌昳丽的小姑娘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贝齿轻咬,来回翻滚导致衣襟散落,露出雪白的颈子,可她什么都顾不上,见他不说话,她便祈求的眼神看他。
好半响后,坐起身的徐褚仁淡淡开口。
“赵姑娘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能与男子共处一室,她已经“英勇非凡”了,怎么现在竟开始胆大妄为起来?
云英未嫁的小姑娘与男子相处时间不多,这些日子以来徐褚仁都规规矩矩,甚至今日还帮她解围,所以她认定了他是好人。垂着的眼睫颤颤,说话声音又低又缓:“我有点害怕。”
往日里爽利的姑娘作楚楚可怜状,徐褚仁静静地看她。
以前定安侯府没倒台时,徐褚仁作为府里的公子,自然有无数人巴结讨好,那些高门大户家的贵女有意结识,还会故意制造各种巧合引他注意。
最甚者闯入他单独歇息的房间,一脸潮红说她身中情毒。“还望公子怜惜奴家。”
说完这话便往徐褚仁怀里倒,被他轻松躲过去,那女子香肩半露,欲说欲泣,可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随手扔下一个东西道:“若姑娘想保持清白,用它即可,此处便让给姑娘,某不再打扰。”
徐褚仁走了,留下半个巴掌大的木制圆球,那女子幽怨的摸了摸,倏地圆球嘎吱作响开始自动展开不停变换,最后变成了一把刀。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此时此刻,面对求他庇护的赵小果,他也该冷声劝退才是。谁料赵小果直接在床尾处坐下,努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小成一团。
“你睡吧,我就占这么一点地方就好。”
徐褚仁揉着发胀的额角,到底没赶人。说到底,这里是她家,她想在哪便在哪。可让他继续睡是不可能了,索性问她家中蜡烛放置在何处,他去点灯。
“在窗边柜子最底下,对对,就是那个竹篮子里。”
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很快他就找到蜡烛,但也摸到一个奇怪触感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扫了一眼,是个皮革做的套,脸面放着精致的匕首,上头落满灰尘,应当是多年未拿出来用过了。
徐褚仁猜测,或许与赵小果父亲有关。
他没有打听旁人家事的爱好,将蜡烛固定在烛台上,点好后拿过来放在床尾处。
刚放好,便有一道惊雷,犹如炸在耳边,吓的赵小果打激灵啊啊叫两声。喊叫完见他黑曜石似的眸子盯着她瞧,她才觉得不妥,难得露出点女儿家的羞涩。
“我害怕,不成吗?”
徐褚仁眉梢微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然。也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就是个干净的能让人一眼望穿的姑娘。
“徐公子,你知道为什么会打雷吗?”
徐褚仁走过来坐在床头,俩人床头床尾各自坐着,中间能横着躺下五个人。
蜡烛的火焰摇曳着,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便也映出两团火来,紧咬着的唇松开,像点了口脂般红润。徐褚仁眼神快速移过,赵小果以为他不想听,也不待他回话直接道:
“我娘说了,每当放闪打雷,那是老天爷派雷公惩罚世间作恶之人,大恶大制,小恶小制,无恶不制。”
“制裁恶人?”
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好似看见尸山血海,狼藉一片。
如果世间真如她所坚信的“善有善报恶有”,定安侯府不会被满门抄斩,作恶之人更不会逍遥法外。
手上好像沾了一股血腥黏腻,他双手握在一起却怎么也搓不干净。
徐褚仁薄唇微动说了句话,正逢打雷,轰隆声响吓的赵小果捂住耳朵没听见。她只瞧见他失魂落魄的垂着脑袋,不由得猜测,他是不是也害怕雷雨天?
……
一夜过去。
睡相不好的赵小果抱着枕头翻身,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滚到床边。
已经起身的徐褚仁静静看着,或许该给小姑娘一点苦头吃,让她知道不要在男人的床上昏睡。
那边赵小果的一条腿已经横在半空中了,未着罗袜露出光洁脚腕。
徐褚仁眉头紧皱,片刻后到底伸手将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