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再次迟到,天空一如既往阴沉沉的,空气又冷又湿,直往人骨头缝里吹。
浴室中巨大的镜子面前,站着两个人。
“时间差不多了,你这剧本也该拍完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同站在镜子面前,只能从不同的神情辨别出他们。
白宴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黑宴则歪着身子,斜靠在洗手台边,背对着镜子,低头玩弄手中的一枚游戏币。
闻言,那双冷清的眼睛出现点点波澜:“还有半个月。”
黑宴丢了一下手中的东西,紧紧握在手中:“拍得完吗?到时候要是没法脱身……”
白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同样盯着他,那么坚定:“这只是假设,而且永远不会成立。”
“别忘了,除了这里,我们还要——”黑宴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一刻不停。
白宴皱起眉,打断他:“我知道,我来执行。”
黑宴愣了一下,突然歪头笑起来:“你?为什么不是我?那种事显然我来更合适。”
“你不能去。”白宴的语气不容置疑。
黑宴突然发疯发狂的事已经过去好多年,可每次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他十三岁那年,家里新找的住家保姆总是明里暗里欺负他,庄园中的几个人也和那人狼狈为奸,盗卖各种东西。
学校里的同学嘲笑他已经沦落到倒卖东西的地步了,好不可怜,还要施舍他。
其实那只是几个混子而已,可那时他还年轻,又正值叛逆的年纪,就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黑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控制了他的身体,出钱找人把那几个混子丢进海里喂鱼,晚上回去,又背着他喝酒喝得天昏地暗,趁着酒劲未退,把家里那几个仆人和保姆一起骗到庄园别墅的客厅里关起来,点了一场大火。
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就葬送了好几条人命。
那天,消防车和警笛声在庄园上空响了一个晚上,他顾不上管,紧赶慢赶才找到雇佣的那几个人丢人的海边,好歹把那几个人的命留下。
他因为一路狂奔而脱力,就那样倒在沙滩上,迷迷糊糊带着惊悸昏睡过去。
梦里,他的手沾满了血,好多的血,流到他脚下,淹没他的脚,他的小腿,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胸口,铁锈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天空也是一片血红,血水淹没他的口鼻,染红了他的眼睛,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挣扎从梦里醒来,浑浑噩噩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庄园,看见的只有一片废墟和忙碌的工人,以及穿着一身西装匆匆忙忙过来的助理。
他名义上的父母,那个时间,应该各自在自己的小家里,沉浸在家人的温柔中,根本不会记得他这个儿子。
他被叫去谈话,教育,从白天到黑夜,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应付完那一切,他回到庄园,再次只剩冷冰冰的一个人。
自从庄园出事以后,管家和佣人都离开了,也没人敢来应聘。
那段灰暗的日子对他来说,至今都是无法逃脱的噩梦。
即使后来阮姐和她的母亲到来,给他一丝喘息之机,但那样徘徊在地狱边缘的感觉仍然永久地留在他的记忆中。
哪怕后来他变得混沌不清,忘记了很多事,但这件事,每一个细节,那晚的每一个场景都完好无损地停留在他的记忆中。
其实那晚是他的生日,下午逃课出去和一堆人庆祝完,得到了许多礼物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