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绝山珏看着她,眼神真诚得近乎灼热,尽管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你的这个条件,非但不是问题,反而让我觉得……我们对一些重要事情的看法,是一致的。”
明景阳听着他一番近乎郑重的承诺,看着他努力维持着冷静自持、却连耳根那点未褪尽的红晕都透出几分紧张的模样,终于,一个真心实意的、松弛的笑容从她唇角漾开,不同于之前的客套和调侃。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颊边那一缕被水汽浸润得有些卷曲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柔和,也卸下了一丝防备。
她心里其实清楚绝山珏是什么样的人,严谨,负责,言出必行。他既然能如此清晰地答应,大概率就不会在后继的事情上出尔反尔或暗中施压。
但是,有些事,无论对方人品如何,她都必须在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地摆上台面,这是她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这段可能开始的、不同寻常的关系的负责。
然而,她也没有错过他方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与他平日里温和可靠人设极不相符的灼热与激动。虽然被他迅速压制下去,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他在激动什么?因为达成了共识?还是因为别的?
明景阳在心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无声,却带着一点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她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许:
“好。既然这一点达成共识了,”她端起那杯已经被搅得没了拉花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那……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谈谈你的方案了?”
绝山珏见她笑容真切,心下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立刻趁热打铁,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分明:
“我们需要一些相对安全、不易引起外界过多关注的场合进行互动和磨合。”他略作思考,很快给出方案。
“比如,市图书馆的珍本阅览室需要预约,环境安静,人也少。或者,我偶尔会去城郊的马术俱乐部,那里私密性很好,也可以算作一项共同活动。如果你对艺术感兴趣,我知道几个私人画廊的开幕展,通常只邀请特定圈子的人,不太会有无关人员打扰。”
他列举的这些地点,无一例外都考虑到了她作为公众人物的身份,规避了被狗仔或路人轻易拍到的风险,严谨得如同在制定一份项目计划书。
明景阳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规划约会地点,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蹙起眉,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哎呀呀,听起来都很不错……不过可惜了,绝律师,我接下来一周的日程都被台里新节目的筹备会排满了,白天晚上都得泡在棚里,恐怕抽不出整块时间呢。”
她语气惋惜,眼底却藏着笑,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刚录完的那档婚恋综艺,后期剪辑我也得时不时去看看效果。真是……分身乏术啊。”
绝山珏闻言,面上那点刚刚恢复的从容瞬间又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行程如此密集,但也只是一瞬。
“这样……”他轻咳一声,迅速调整策略,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没关系。那你平时午餐或晚餐一般怎么解决?如果在电视台附近,我知道几家私房菜馆,包厢隔音很好,主厨我也认识。或者……如果你晚上加班结束得晚...”
他甚至连送餐的路线和隐蔽点都考虑到了,严谨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明景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笑容明媚,“我没那么红,就算被拍到了,和老同学或者...”她故意顿了顿,却没把或者后面之后的话说出来,看着绝山珏愈加艳红的耳垂,轻笑一声继续道:“总之,吃个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绝山珏被她笑得耳根又有点发热,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了。他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我只是希望尽量避免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你是好意。”明景阳见好就收,不再逗他,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也别搞那么复杂。等我这周忙完,周末你要是有空,就找个地方简单吃个饭?地方你定,别太拘束就行。至于图书馆骑马什么的……”她眨了眨眼,“等我们的关系再稳定点,再提上日程也不迟,对吧?”
绝山珏看着她狡黠又通透的笑容,心里明白自己刚才那点过度谨慎被她看了个透亮,甚至被小小地捉弄了一下。
但他奇异地并不觉得懊恼,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似乎并不反感这种略显笨拙的尝试。
绝山珏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好。那就周末。我提前选好地方发给你。”
话音落下,对话似乎该告一段落。绝山珏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再次翻涌的不平静。
她答应了…周末吃饭。这算不算是…第一次约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维。
她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那种语气是不是说明她至少不讨厌和我相处?甚至还有点乐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明景阳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工作消息,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卷发又滑落了下来,随着她打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绝山珏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几乎生出一种想帮她把头发别回耳后的冲动。
这个想法太过逾矩,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噌”地一下回来了。他猛地收回视线,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她捋头发的样子很好看。鹅黄色确实很衬她,显得皮肤很白…洞洞鞋…穿在她脚上好像也挺可爱的?
绝山珏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捕捉并在内心无限放大、美化。
她工作那么忙,还愿意抽出周末时间…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更上心一点?
他甚至开始脑补周末吃饭的场景——该选什么地方?不能太正式让她觉得拘束,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东西要好吃,环境要安静,最好灯光柔和一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在柔和的灯光下一定...
“咳。”绝山珏被自己越来越缜密且跑偏的规划惊得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思绪。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只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希望不要被她看出异样。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抵着掌心,试图用这点微小的刺痛来压制住内心那头因为对方一个笑容、一句答应就兴奋得想要撒欢奔跑的小鹿。
冷静,绝山珏,这只是…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不要自我感觉良好。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窃喜:
但她没有拒绝,她还笑了,她甚至主动说了周末…
两种思绪在他脑海里打架,让他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有些严肃,只有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诚实地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汹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