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断续声响,敲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孤寂。室内的昏黄与静谧显得愈发浓重。
明景阳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光,将手机收回包里,很自然地站起身:“雨停了。走吧?”
绝山珏也随之站起来,点了点头:“好。”他拿起账单,动作自然地走向柜台结账,没有给她任何争抢的机会。
推开茶馆沉重的木门,雨后清新湿润的空气立刻涌入鼻腔,带着泥土和植物被洗刷后的干净气息。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刚刚放晴、仍带着灰白云絮的天空。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水珠偶尔从叶尖坠落。
“走吧,正好顺路。”明景阳笑了笑,很随意地迈开了步子。
他们确实顺路,而且不是一般的顺——两家住在同一个老小区,上下楼,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这些年各自在外奔波,但根还扎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绝山珏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老城区的街道不宽,偶尔有自行车铃叮铃铃地掠过,带起细小的水花。
绝山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明景阳身上。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柔和地洒下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明景阳那头天生微卷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调皮地黏在侧颈和脸颊边,发梢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汽,亮晶晶的。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吊带在光线下显得愈发鲜亮,衬得她裸露的肩颈线条优美而白皙。牛仔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微微仰头呼吸着雨后空气的模样,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鼻尖挺翘,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轻松的笑意。那双洞洞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有种与她屏幕上光鲜亮丽形象截然不同的稚气和生动。
绝山珏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他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她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走路离我这么近,胳膊都快碰到了……是无意的吗?
一起走回去……像不像……下班一起回家的……
后面的词他没敢想下去,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热。他甚至开始注意调整自己的步幅,好能和她保持完全一致的节奏,肩膀偶尔会因为路窄而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的外套布料,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微弱的电流,让他脊背微微发麻。
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下意识地希望这段并肩同行的时光能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路过小区门口熟悉的水果摊,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哟,小绝,阳阳,一起回来啦?”那语气里的熟稔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让绝山珏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某种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戳穿。他略显僵硬地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都不敢往旁边瞟。
明景阳倒是落落大方地回应:“是啊阿姨,刚忙完。您这西瓜看着不错。”
“那是!给你俩挑个甜的?”
“不用了阿姨,谢谢,我们先回去啦。”
简单的对话过后,两人继续往里走。绝山珏却还沉浸在刚才那声“一起回来啦”和明景阳的“我们”的余韵里,内心波涛汹涌:
邻居会不会觉得我们……?
她好像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她,她神色自然,步履轻快,似乎完全没把邻居的话放在心上。但这反而让绝山珏更加确信——她或许,真的不排斥和他“试试”。
这段短短的回家的路,在绝山珏无限延伸的内心戏和自我攻略下,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甜蜜得令人晕眩。
他表面上依旧沉默地走着,维持着可靠的精英人设,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天机。
明景阳走在绝山珏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种异于寻常的沉默和……紧绷?
她有些纳闷。刚才在茶馆里还好好的,虽然提出那个提议是有点突兀,但后续的交谈也算顺畅,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怎么一出来,并肩走在这再熟悉不过的路上,他反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紧张?
他的步子迈得规规矩矩,视线似乎总是飘忽不定,偶尔擦过她肩膀的手臂肌肉也显得有些僵硬。尤其是路过水果摊时,老板娘随口一句招呼,他反应大得差点同手同脚,含糊应声的样子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