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西段有尘烟!”
魏羿与杨魁在议事厅里没分出个胜负,忽听得外头千户来报。两人本各自闷头坐着,闻声同时抬了头,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朝外快步走去。
风呜呜狂啸,如同一把匕首般割在人的脸上。
魏羿迎着边塞狂风爬上城墙,往下一瞧,西段驿道上显然有个庞大的黑影正朝关城移动过来。他抬手做指令,城墙上暗暗响起一阵机括运动的声响;一切在此刻静止,所有人屏住呼吸,戒备着西段的动作。
十息过去,黑影往前移动了一大截,从黑暗和尘烟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支队伍。
魏羿的拳头越攥越紧。
忽然,一声铳响炸开,魏羿一愣,第二声铳响紧接着响起。
“铳响两声……”他反应过来,吼了一声,“肃州城的暗号!是肃州的车队!”
“肃州?”杨凭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他们怎么过来的?驿道上不是有骑兵吗?”
魏羿好似没听见,直勾勾盯着下方:“是粮车。”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魏羿像看到了什么,也笑了起来:“错不了!打头的是阿姐身边的巳蛇!”
队伍到了城门之下,后头寥寥跟着几个骑兵,正踏马徘徊。沉寂的气氛被打破,关城不再像一滩死水,魏羿一扬手:“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十数守军冲出,追击队伍之后的西岚骑兵;而那支肃州来的粮队在巳蛇的带领下将一车车粮食运进了关城。
魏羿朝下喊了一嗓子:“巳蛇!上来回话!”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巳蛇上了城楼,朝魏羿杨魁行了一礼,将肃州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杨魁听见李月惭拿自己做诱饵时惊得掉了下巴,魏羿也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只当阿姐谨慎,不曾想她比我还会玩。”他转头看向远处,“这么说来,西段的尘烟,是阿姐和殿下在大闹天宫了?”
“是。”巳蛇道,“不过我们在路上时,远远瞧见肃州方向放了信号,猜测是骑兵召了回援。”
他刚说完,就听得空气中隐隐有闷雷声。众人侧目看向声音方向,只见戈壁上掀起阵阵烟尘,东段主力正快速压过来。
“太好了。”魏羿看着那头,反而兴奋起来,“武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肃州既动,扼云关也来抖抖威风!好叫西岚小儿知道,爷爷也会夹击这一套!”
肃州城外,李月惭被几个护卫护着后退。
夜色沉得能听见风贴着戈壁滩刮过去的声音,沙砾被卷起来,打在碎石上沙沙地响。天和地是同一个颜色,那片黑里浮出来一排更黑的影子,几道模糊的轮廓像风沙里立起来的桩子。
她的眼神变了,只死死盯着远处奔腾过来的西岚骑兵。
“闹鬼了。”她暗骂,“他们什么时候召的回援?”
“他们留了人手在烽燧,估计是撞上了粮队,所以放了信儿。”宋犰虎一边答一边往后看,咬牙道,“来不及了!国公,救命!”
言语间骑兵已扑到了跟前,宋犰虎来不及再等,率先奔了出去;长刀卡入骑兵肋下,蛮力将其拖下了马,他拖着那个骑兵,撞进了阵中。
他的话似乎奏效了。城门沉沉响了一声,门缝越开越大;震天响的喊杀声涌了出来,肃州卫举着火把冲出,如点点火星投入了草原,一把燎着了战局。
血色喷洒,李月惭吼道:“去助宋佥事!”
她身边的护卫得令散开,只留一人,护着她往城门杀去。她策马狂奔,如今距城门不过百步,一声尖啸忽蹭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她即刻勒马,侧头避了一下,徇方向看去,西边又有一支队伍压了过来。
李月惭的心险些从胸腔里跳出来:“小心西面!”
骑兵人数并不骇人,但他们很聪明地分成了几个小队,分股作战,两面夹击,像两条绳拧在一起,反而有些难缠。
但这不是她该思考的事情;今夜武光公主不能死!
她一刻未停,一夹马腹继续奔逃,可骑兵眨眼到了面前,一片黑影朝她罩下来,李月惭抬头一看,落下的竟是西岚的重锤!
“殿下小心!”
护卫惊喝,李月惭的本能操控她一抖缰绳,马儿朝一边跳开;那骑兵收了锤,不怀好意地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喝了一声,却反将锤甩向了一旁的护卫。
“跑!”
李月惭一声令下,刚要突破,重锤却又向她挥过来,却离她还有几寸的距离。她尖叫一声,但也明白过来,这骑兵戏弄她如同虎狼戏弄一只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