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的那具尸身自己昨日才挖出来,放在家里好好的养着。
所以林涧也还好好的活着!
方叩心中涌出一股怒火,既愤怒于城宜用这件事迷惑自己,又恨他,恨他当日已经毁了自己的家一次,现下还想毁第二次!
方叩刚将林涧的尸体放于地下,准备站起身时,他面前的场景再次一变。
这次是方家,真正的方家,他今早刚刚离开的地方。
方叩抚上身旁的立柱,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是林涧的屋外。
他忘记了刚才的画面,只记得自己心中一腔怒火。
可是方叩不知自己为何生气,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屋内便传来一阵挣扎所导致的东西落地声,方叩来不及细思,连忙冲了进去。
他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说是站,其实也不然,他只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腿跪在床沿,似乎是个正要上床的架势。
方叩一愣,林涧若要睡觉,那刚刚的挣扎声音又是从何处传来。
那个站在床边的人背对着自己,是个倾下身,半俯在床前的样子。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迟迟不动。
方叩心下疑惑,想要上前询问。
就在这时,那人宽袖落下的位置突然被冲开,从床内向外伸出一只手。
那不是他的手,方叩下意识这么觉得,可那大大的宽袖遮挡着床内的景象,方叩看不到里面发生着什么。
那手向外抓来,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可那只手抓握的方向空空如也。
所以方叩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不甘的扑腾着,慢慢握紧,攥成拳,最终落于床榻之上,耷拉在边缘,五指散开。
“辛苦了。”
那个迟迟没有动作的人终于起身,将跪在床沿的腿放了下来。
转过来时,还在用一张细绢不断擦拭着干干净净的手指,可他的脸方叩看不清。
好像是…有些像他自己?
他在擦什么?
方叩不解,可那人除开这一句,并未同方叩讲其他的话,只拿起靠在床边的剑,往外走去。
方叩想同他一起离开,不知为何,他有些恐惧自己一个人站在这个房间里。
可他的脚似乎被紧紧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将床榻的位置让开之后,那一副画面。
林涧侧过头,大睁着眼睛,死死的瞪向方叩的位置,他的手搭在床沿,似乎是想要叫他走近一点。
方叩动了动脚,此刻他又能动了,所以他挪动着自己的脚步,慢慢靠近了床边。
他看到,林涧的脖子上印着深紫色的指痕,一个,两个,一共只有两个,在他下颌的两侧,极其显眼。
他再也受不了这一画面,捂着嘴冲出了门。
谁知这道门才一打开,里面的人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拿着东西砸他。
方叩捂着额角,惊魂未定的看了过去。
这里还是林涧的屋子,群岚和城寥正守在床侧。
看到这一幕,方叩的心这才放下来些许,刚才那些不过只是做梦。
方叩还没安抚好自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绪,就被群岚的大声叫嚷摄去心魂。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自己现在回来…怎么了吗?
他重新看向两人,只见他们都是一副哀戚之状,还未完全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你离开林涧为什么不和我说!”
方叩迈出一步。
“要是你和我说了,就换我过来看着他了啊!”
群岚的哭腔愈加明显,方叩迈出了第二步。
“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方叩已经能看到林涧了,可他的头此刻有些晕。
因为先林涧一步印入眼帘的,是床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方叩,你要节哀。”
城寥拉着他的袖子,试图安慰。
方叩多希望这是一枕槐安,等梦渐醒,床上那人仍会在练完剑后蹲在水池边扑腾半晌,再披上外衣拖沓着木屐慢悠悠的走回房中,靠在窗边看月亮。
可是面前的景象告诉他不是的,林涧注定会死。
那些年林涧一人独守方宅的日子里,其实方叩每晚都会回来,只是他一直藏身林中。
林涧望着月亮的时候,方叩都在看他。
就像现在。
方叩有些恍惚,群岚和城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是时间又是何时变成了夜晚?
林涧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直挺挺的站在自己眼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他突然很想帮林涧将那缕湿发从脸上拨开,于是他抬起手伸向林涧。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也将手探出,伸向林涧。
那双手从指尖到手掌,全都被血色覆盖。
血液顺着抬起的手流到指尖,汇聚成一滴血珠,将将滴落在林涧的脸上,打得人影四散开来,化为虚烟。
方叩被这景象吓一大跳,甚至抽身退后一步。
他有些混乱,混乱到分不清刚刚是自己指尖的鲜血还是另一个方叩的。
但总之,他看到那滴血会滴在林涧脸上。
他抬头望去,林涧就站在自己面前,那滴血迹从他的额上凭空出现,被鼻骨劈开,化成两路向下蜿蜒,最终汇聚在下巴,再轻飘飘坠落。
他不敢闭上眼,生怕这个林涧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