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声逼人,似乎是想激着方叩去做这件事。
可方叩丝毫不上当,他只上下找着那面镜子,一边提防城宜突然出手。
“擒住你,一样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方叩后退的脚跟突然被抵住。
明明还没到房间的尽头,方叩迅速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东西,而他心中也对那个东西是什么做出了猜测。
他正打算转身,视线就看见一个人的身影迅速掠过来。
随后,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推入镜中。
在他逐渐后落的余光之中,那面镜子似乎伸出无数双雾气一般的手,将他拢进怀中。
“林涧!”
方叩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可林涧只是木着脸,呆呆的站着,看着方叩彻底消失,镜面上只余一层层涟漪。
“蠢货!”
城宜喘着粗气冷笑一声,他自从发现方叩的那道剑阵可以锁定他之后,便用半个身子挡在前面,换得自己的心脏无碍。
此时他右半边的身躯已然被击中,自肩膀处升起的灰黑色烟雾,混合着火烧过后的呛人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断扩散。
不过还好此处火气足够旺盛,鼎中沸腾出的气泡不断翻涌,足以将这一点气味覆盖。
城宜狼狈的坐在地上,他正背靠着木架仰着头,用余光留意着不远处立在空旷之中的镜子。
金光时不时穿梭在他那已经焦黑的半边躯体之中——他正用灵力修复自己。
即使身体已经如此破败,可他还是在得意。
他确实对于剑术不那么精通,只会评不会用,所以制作不出方叩这种剑阵,可那又如何?
他会的东西方叩也不会。
他的阵法方叩一样参不透。
困住方叩的那道阵法在镜子出现的一瞬便已开始作用,可方叩却还是只注重表面的东西。
城宜心想,这真是个扶不上墙的,也不知当年自己如何会因为他失态。
可这一切方叩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进来之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神情呆滞的林涧。
所以他在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手上画着那道与林涧相连的阵法,想要看看林涧此时到底如何。
可阵法的另一端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石沉大海,空空如也。
方叩的心往下沉了沉,不过此时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他环顾四周。
被推进镜中之后,这里的场景就变成了方家,与今早方叩离开的那个截然不同,是十四年前的方家。
那个布满了血与火的方家。
方叩对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感触的,可他似乎远没有林涧那样被困于过去。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面从未入过她的梦。
是以这一画面,竟是方叩那一晚离开家之后,第一次见到。
他细细的检查地上的每一具尸体,他需要出去,所以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可那些记忆他记不太清了,所以只能挨个儿去检查。
他每遇到一具尸体,都会弯下腰将其翻过,或在其身下检查有无遮挡什么。
可方家太大了,尸体也太多了。
那些存于方叩脑海中,已经模糊的记忆,也在这一具具尸体的刺激下恢复些许,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空气也越来越凝滞。
直到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累了,站起来想找找还有哪里是自己每检查过的地方时,透过灌木的遮挡,远远看到一抹亮色,方叩指尖突然一颤。
他一步步走过去,那是一……个,一个仰躺在地上的……人?
因为是仰躺的关系,方叩连弯腰翻身的机会都不用,就得以看清对方的面容。
这个画面远比这座宅子里的所有死状,都要更清晰的现于方叩眼中,以至于他的思绪一时间有些迷糊。
林涧不是一年前在自己面前自裁的吗?
怎么尸体……会在这里?
即使知道或许有诈,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不仅是想搞清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脑海中有一根绷着的弦似乎在提醒他,自己需要找些什么东西。
于是方叩站在了这具尸体前面。
此刻与那一日不同,林涧自裁的那天被许多人包围着,他根本挤不进去,也没想挤。
因为看到的那一瞬间,他就只能通过搀扶着桌椅,才不致使自己跪下。
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清晰的看到了林涧的死状。
最后确认死讯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自发的为他让出一条路,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慢慢蹲下去,抱住了他。
方叩将自己的脸挨上林涧的额头,又想伸手去摁住他颈间那条被划开,早已流不出血的细丝一样的线。
方叩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现在只和当初看见林涧尸体的想法一样,就这样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去想。
就在他顺从心意闭上眼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另一张脸。
一张已经腐烂了大半,眼窝都只有黑洞的脸,方叩瞬间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