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涧沉默了好久,久到方叩以为他再次昏睡过去之际,林涧还是开了口。
“史…脾气…好,小方……好”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前后冲突,但方叩就是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内心突然一阵乱跳,问出一个自己早已怀疑的问题。
“我是谁?”
这次林涧没有再回答了,房间中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昭示着其人已沉稳睡去。
方叩抓着他的手腕,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拥堵。
群岚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罐,才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被放低的讲话声。
声音虽然低沉,但却是温柔细语,极其照顾里面这位病人的感受。
“……已经打起来了,非说医死了人,正要赔偿呢,我出来时,有人拿着药杵想要往高胡脑门上砸。”
群岚将熬好的汤药倒进碗中,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拐过房间里的纱帐,往床边瞟去。
只见那个‘沉默寡言’的,正半蹲着趴在床边,跟林涧小声讲话。
这场面让群岚不由得想起他回来时的态度,顿时觉得这人什么玩意儿。
心里的火压抑着,面上就不免带出三分。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用脚提着床边的凳子自己坐下,随后心安理得的指使方叩。
“外面还有一遍汤药要熬,正在火上坐着呢,你去看着点儿,别让它洒出来了。”
方叩听见这话,也不看群岚,只帮林涧掖好被角,就朝外面走去。
看着大门合上,群岚终于忍不住,欠身凑近林涧悄声问道:“这人谁啊?”
林涧茫然的摇摇头,真要论起来的话他也不知,这几日他翻遍阿木的记忆,也未找到与此人相关的半点痕迹。
“那你就放心把他留身边!”群岚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现在身体不好,若是被人趁虚而入,到时候看你自己心愿难了,我可帮不了你。”
群岚手上的药碗已经递给林涧了,她用自己腾出的双手,做出个擒拿与下刀的姿势,试图以此威慑林涧。
这举动惹得林涧笑开。
“他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人,再说了,灵籁府中能打得过我的怕是没有,退一万步讲,就算我遭遇不测,这不是还有小方呢。”
“呸呸呸,胡说什么!”
群岚也知道林涧说的是实情,但她嘴上还是哼哼两声,表达对后半句的质疑。
“就他?可拉倒吧。”
“哦对,闲话不说,有个重要的事情。”
群岚突然坐直身体,严肃的看向林涧,对方见她如此态度,也将手里一口一口吞咽的汤药放下来,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你身上这毒,我怕是没法解,现下给你喝的也只能起到压制的作用,主要里面有一味药引我看不出是什么。”
群岚说到这里难免有点愧疚,毕竟林涧是为了救她才中的毒。
她打起精神,给林涧列出自己的猜测。
“我想去那个黑塔看看,说不准能拿到绳索,找到病因,这样就能对症下药。”
林涧听到这话低头想了一想,便对群岚说:“我陪你去。”
“还是我去吧。”
门口突然传出来的声音,猛不防将二人都吓了一跳,他俩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乔磊’端着另一个药罐正站在门口,门扇大开,显然是听了有一会儿了。
看二人看过来,方叩提起手上用厚厚的毛巾垫起来的药罐说道:“我看你那只雪貂一直在旁边点头,还试图用手去摸,猜着可能是好了,就拿进来问问。”
群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最终敲定主意。
“你把药给她倒好,咱们两个去。”
离开时,群岚装作试药温,悄悄凑到林涧身边,悄声说到。
“还有一件事,你晕倒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上有被人留下追踪灵魄的香料,顺手给你抹掉了,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过谁。”
说完之后,群岚便当着二人的面吞下一颗丹药,将自己的面容换成另一幅完全不起眼的样子,对着镜子照了照之后,她满意的带着方叩离开。
等到房间门彻底合上时,林涧闷在床上附身笑个不停。
适才群岚吞下丹药之后,和乔磊站在一起的情形,那真是将两人扔进人堆里,再一晃眼都找不出来的程度,亏得她化形能想出这么个模样。
等笑够了,他一翻身,双手双脚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群岚说的香料,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毕竟昨日里,那人才找自己打过一架不是?
林涧仔细思索,城暮已死一事,必然在城家已经传开了。
但现下却只有城寥一人寻到自己,且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的态度,让林涧有些不安,毕竟两人中间还夹了个方叩。
林涧想着想着,只觉得所有事情堵在脑海里,他轻声叹了口气,转身沉沉睡去。
上山的路只能群岚来带,方叩坚持走在前面的行径,在快要到达君岑门口时也只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