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林涧只身前往黑塔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也就无从得知具体位置。
群岚看着对方停下脚步后‘哼’了一声,转身朝小路走去。
这一路上不论她怎么说话,对方不是‘嗯’,就是‘哦’,看样子是完全当自己是个陌生人的意思。
昨日夜里闯进屋中时,对自己那副算不上和颜悦色,但勉强称得上好好说话的态度,一去不复返,群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人。
但既然人家表现得都如此明显,她也没必要贴这个冷屁股。
隐隐能看见黑塔的时候,群岚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你昨日…说的脉象是怎么回事?”
脉象?
群岚猛地被这个词牵动出今日再次摁上林涧脉搏时的感受,一时情绪也低落下来。
两人之间半晌无话,只有穿过半人高的草丛时,传出的‘哗哗’声。
群岚在心里想了想,决定将这件事为林涧保密。
这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后来者,群岚信不过他。
但凡他稍微向外透露出林涧的半点消息,那林涧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是白费。
她拿捏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回答道:“没什么,我们二人讨论医术而已。”
不料对方却嗤笑一声。
群岚本就被他这态度弄得心中窝火,现下看到他这副态度直接呛了回去。
“笑什么笑,灵籁府里讨论医术不应该吗?反倒是你,老跟着我们阿木做什么?”
这名字是早上林涧在外面与人周旋时,群岚扒门缝听到的。
现下拿出来,加上这语气,倒真显得她与阿木姐妹情深。
看着对方低头只走路的姿态,群岚觉得自己问到了关键。
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想替林涧排除一些外在危机,便装模作样的不依不饶。
“我和阿木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见过你,突然你就不知从哪冒出来,还赶不走,到底是想做什么?”
方叩本不想搭理群岚的,他和群岚一向没话说。
两人不知为何,见面就是掐架,通常以林涧打圆场,方叩沉默以待中结束,现在没了林涧,他更没必要挑起争端。
但群岚这句话戳他心窝上了,戳得他回想起城无坊初见林涧时,群岚就站在对方身边的那一幕。
方叩将自己一向秉持的‘没必要’三个字抛在脑后,语气不善的回了句:“我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论久?”
他停顿一瞬,提起嘴角‘呵’了一声。
两人穿过杂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间小了许多,群岚从这针锋相对的态度中,摸索到一点她心中王八蛋的旧影。
她看向在自己身前两个身位,因自己停下不再带路,而不满转身看来的那个人,试探着问道:“方?”
她给方叩起过很多外号,什么小王八蛋,狗徒弟一类的,皆都是看不过对方将林涧死死拴在自家的举动,所做的反抗。
在她看来,只要林涧能离开方叩,去到不论哪一家,都能发挥自己更大的光彩,甚至自立门户也不无可能。
可偏偏,他就将自己困在了方家。
这件事让群岚一直放在心里,本着林涧心思单纯,是个死脑筋的原因,这怒火只能发到方叩身上。
但这些外号,林涧都不让她叫,也只有上次喝醉了吐出那么一两句,还要被林涧用那种眼神看。
林涧在她面前也解释过,留在方家是他自己的意思,但群岚从少年起,便独自过活的经历让她觉得,不可能。
方叩明显是个鬼心眼多的,林涧从小寄居方家,若无人引导,怎么能是这么个性格?
更何况林涧在其他事上极其豁达,却为方家一事如此执拗,难道他方叩不会从中引导劝慰?
明明他知道,这事不怪林涧。
可现在境况就是如此,林涧现在这非要撞南墙的劲头,也就只能是方叩的手笔。
若要让群岚想得再坏些,那就是方叩试图利用林涧来报仇。
此时方叩并没有太在意群岚的情绪,他看到对方突然间停下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大拇指已经抵在剑格上准备出手。
但他回过头时,才看到对方不仅无恙,还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那一个字响起时,他便知群岚猜到自己是谁了,方叩依旧‘嗯’了一声,朝前走去。
走到这处已经不需要人带路了,黑塔的半身已经在雾气与天际交接处若隐若现,周围一片荒芜,唯有那一抹黑极其浓重。
猜测成真,群岚反而沉默下来。
两人一路来到黑塔下面,觑着白日塔身仍是一片漆黑,半分光芒都不曾反射的材质,群岚还是先开口。
“我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不行,一起,你若是伤了,没人能给林涧治病。”
方叩二话不说,上前推开大门率先踏入塔内。
塔身中还是如同林涧昨日里进来的那样,万卷长书从中坠下,方叩刚想抬眼,朝中央最明显的光源瞧去,就被群岚从身后猛然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