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愣怔片刻，神色难明。
手收回，放在浴缸边缘，他的目光毫不避讳，从白知语的脸向下扫。被看的人毫不害臊，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怎么后怕地躺回去，让身体的每一寸被水淹没。暖意渐渐唤回神智，白知语恹恹地说：“谢谢。”
“知语，你在哪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百闻上回了个贴子就——”
“我看看。”
他的目光落到浴缸旁的手机上。
得。
在这儿等着她呢。
今天这个手机他是必看不可了吗？
白知语用湿漉漉的手抓住手机，抬眼看宋书航。
灵异降临后，国家将诡异划分为四个种类。
s级，safe，安全。几乎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的诡异。其存在与行为模式对人类个体或社会运转无显著威胁，部分个体甚至表现出对人类有益的特性。例如s-2134护主灵猫。
a级，alert，警戒。具有潜在危险性，但危害范围有限，且通常有明确的触发机制或行为规律。若遵守特定守则，可大幅降低风险。比如刚刚的女鬼，似乎只有回复她才会被缠上。只要不触犯规则，就不会遭遇什么。
b级，beware，提防。需要特意警戒，具有明确危害性，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甚至死亡。其行为模式难以完全预测，但通常存在于特定区域或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活跃。
这个等级的就不是白知语能见到的了，换句话说，如果真遇到，她也活不到现在。
这三个等级仅仅以对人类的危害性进行划分，并不代表实力等级，也就是说，s级的诡异可能会比a或b级的诡异更强。
但是，也有例外。
那就是最后一个。
c级，catastrophe，灾厄。具有大规模杀伤性，可能造成区域性灾难。其存在本身即是对人类文明的威胁，需动用一切力量将其扼杀于摇篮中。
到了这个等级，因其恐怖的概念，难以匹敌的力量，虽然有官方级别，但人们更喜欢直接称呼他们为，
“生杀仙”。
造成广安市特级灾难的，就是一名新生的仙。
庇护云华市的那位，也是一名生杀仙。不过云华市居民都称呼她为——“瑶光娘娘”。
宋书航是哪个等级呢？
他处理那个刚刚那个诡异毫不费力，连领域都没展开。
家里的结界对他也不起作用。
而且，他似乎并不需要遵循规则。
要消灭他，需要多少执行者呢？
诡异有等级划分，同样，执行者也有。
南北两边称呼不同，北边的将执行者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细分为十二段，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南边就没分那么细了，直接从d到s分为五阶，又按排名划分。
比方说宋临野现在是s阶第五强的，那他就是s5。
过去的宋书航是s1。
现在他死了。
死后的他在诡异中算哪个等级的？
宋临野能解决他吗？
加上柯子，单子真呢？
还是要像宋书航死前参加的那场战役一样，要死很多很多人，才能镇压他。
白知语的思绪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警报声唤回。
“呜——呜——”
尖利嘹亮的声波穿透一层又一层墙体，在浴室中荡出回音。
距离红月降临还有三个小时。
白知语缓缓眨眼。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有些沙哑：
“宋书航，你是来杀我的吗？”
还是问出来了。
心底泛起一丝苦笑，她自嘲：有啥好问的啊，非要把自己作死？
宋书航看着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好看，甚至可以说比较普通，扔进人群里很难一眼发现。宋书航甚至不怎么记得婚礼上她的样子，只记得洁白的裙摆，飘扬的头纱；她颤抖的睫毛，微抿的唇，牵起手戴戒指时，掌心濡湿。
宋书航也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
无聊。
这种无聊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很久，相信那时的妻子一定也感受到，因为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改观是因为一件事。
那件事后，宋书航开始注意妻子。
妻子叫白知语。
白知语是宋书航的妻子。
宋书航是白知语的丈夫。
他们在神的见证下，许诺终生。
宋书航并不热衷于情爱与性。
不过一个好的丈夫应该满足妻子的需求。所以只要不出任务，他就以一天一次的频率一丝不苟的完成这项任务。
白知语不怎么在这件事中出声。
宋书航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所以他会故意的，加快速度。
然后知语就会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书航……”
“书航……”
“宋书航。”
就像她在婚礼时第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那样。
“宋书航，该你宣誓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她应当是眉眼弯弯的，笑得很美很美。
不过那时的宋书航根本没有在意。
被提醒后，他才回神，干巴巴说出那句倒背如流的话：
“我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然后，他确实践守诺言。
爱她，珍视她，不止生前。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回来。
他以为妻子一定会很开心，他们又能像过去一样，过着两个人的平静生活。
可是，自从回来后，妻子看过来的眼神中少了一些宋书航熟悉的情感，多了些其它。
不但如此，现在，他的妻子，他的半身，他的白知语喊着他的名字，竟然问出——
“宋书航，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怎么能问出这句话的？
在白知语如同走上刑场的死刑犯般平静等待答案时，并不知道，她的丈夫喉咙收紧，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