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语家条件不错。

可能是因为她死了的老公单位每个月都会给发钱。

也可能是因为她小叔子的工资全部上交。

不论如何，白知语其实并不愁生活。

她喟叹一声，躺进浴缸里。

——不想一直闷在家里。

只有出门上班遇到活生生的人，在群体中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白知语住的是高档小区，和宋书航结婚后搬过来的，大平层。

整个小区没几户人家的灯亮着。

人少了。

少太多。

早几年国家就不公布人口数量了。

大家现在都处于平静与疯癫的中介线，胆小的，抗压能力差的，不想活的……死完了，剩下来的人，就算是白知语自己，也可以算是胆大的。

不然怎么能和自己变成诡异的丈夫共处这么久呢？

白知语拿起手机，点进一个图标为黑色眼睛的app。

“百闻”。

这是诡异降临后国家研发的软件，用于分享信息，在百闻上发表的贴子都会经过专人审核，保证信息的准确。

换句话说，能在百闻上看到的贴子，不论多么离奇，都是真实发生的。

白知语过去为了保命天天抱着手机刷贴，就怕错过什么。

后面习惯了，刷的频率降低，现在比起获取诡异信息，更像消解无聊。

她这几天忙着上班和敷衍宋书航，一直没空，现在终于得闲点进去，发现新添许多贴子。

【去世许久的小学同学忽然给我发信息了，怎么办？回还是不回，求大神解答。】

【我的小学同学是在灵异复苏前就去世的，夏天去水库玩，不小心淹死的。我那时候对他有好感，他死了我还伤心挺久，一直留着他的联系方式没删，偶尔想他了就发条信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应，直到刚刚他忽然给我发了条信息！吓死了，要不要回啊？】

楼主发的截图中，右边是她断断续续发的消息，时间都是在每年血月前夕，也就是每年的今天。

而对面从未回复。

直到今天。

惨白背景上，宋体黑字拖出一条条冰冷阴影。

对面问：“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楼主的聊天框里写着“我没有……”，还没发送。

白知语向下滑，并不意外地发现没多少回帖。

一是因为今晚是血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很谨慎。二是因为确实没什么好发的，对面这句话一看就有转圜的余地，不回复就可以了。

现在生存压力大，大家都厌蠢。

懒得回这种贴。

白知语默默打了一句。

“别回吧，直接删了好友当没看见。”

然后她退出，去刷别的贴子。

很快，一条弹窗跳出来。

【用户“芮安”回复了您的消息。】

是刚刚那个楼主。

她说：“可是我舍不得。”

有啥舍不得的，和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啊。

白知语：“对面都烦了，你再招惹，小心缠上你。”

芮安回：“那正好。”

还是个痴情的。

白知语彻底没话说。

她继续泡澡，时间一长有些犯困，将手机放到浴缸边缘，躺下去。

半梦半醒间，耳边听到什么动静。

朦朦胧胧，不慎真切。

“……不……我。都……你……”

水温变冷。

白知语呼出一口寒气。

“他不……理……。都怪……”

白知语意识到不对。

她想动，身体却不停使唤。

耳边的声音清晰起来。

“他不理我了。都怪你。”

一个阴恻恻的女声。

“都怪你咒我，不然他一定会回。不过你回也没差。”

白知语咬牙，后悔自己手贱回贴了。现在被缠上都没处说理。

按过去的习惯，她绝对会把辟邪的桃木剑啥的一起拿到浴室里。全赖宋书航，为了躲他，白知语一溜烟钻进浴室，除了换洗衣服什么也没拿。

女人还在絮叨。

“明明他已经忍不住了。只要他回复。只要他回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此同时，水温刺骨寒冷，白知语的身体开始颤抖，可她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大脑仿佛与身体断连，无论如何连一丝反应都做不出。

“只要他回复，只要他回复，”女声还在重复，言语中却满溢喜悦，“……只要他再回复一句，我就可以带走他！哈哈哈，明明是他提出要下水玩，为什么死得却是我。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我要他死！！！”

那你去找他啊，关我屁事。

白知语是这么想的。

“那你找错人了。”

宋书航是这么说的。

“呜！”一声尖叫。

接着，浴室被死寂与安静充满。

白知语什么也听不到。

某个瞬间，她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

不过下一秒，一直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惯性使然，身体像压扁的弹簧般瞬间坐直，温热的水哗啦啦向下流。浴室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白知语却止不住的发抖。

她抱住自己。

“知语，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白知语牙关打颤，“你你你，她，呃……”

她的大脑完全空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宋书航。

浴室里除了她和宋书航，难见第三个人的影子。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丈夫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不悦，眉不自觉皱起，薄唇微抿，看起来倒有些像生前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目光对上，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温柔笑意出现。宋书航伸出手，似乎想要给予一些安慰。白知语下意识侧头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