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旧疾复发,”兰见春沉声说,“而殿下将力剌重要情报递给了陛下,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想不到。”
萧沃抬眸看她,她目光如磐石,一如他们的初见。
“陛下殡天,而殿下作为储君,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兰见春抓住了他,“立刻给所有阁臣报信。”
萧沃一直点头。
“不要说陛下殡天,要说陛下病重。”兰见春说,“传太医为陛下诊治,等阁臣到了,把我们的证据给他们一一看过,再宣告陛下殡天。”
萧沃抖着点头。
“今夜将有一场恶战。”兰见春说,“小温大人传信说,萧回的人已经进入上京,叶侯那边也都准备好了,就等他杀进皇宫。”
从萧锦死后之日,萧回就着手把自己的人调回京。而兰见春以萧沃的名义联合了叶崇,这几日上京城墙的盘查故意松了半分,把萧回的人放进了城内。
而今天,兰见春特地给温潜写密信,说今晚萧沃就会把力剌可汗的名单递给皇帝,要他与温如璋、海益等阁臣早做准备。与此同时,吴泪、何白、乔竹心启程去刘家峪学堂。
按照计划,她与萧沃各带一份罪证,将同时呈给陛下。无论路上出现什么状况,都保证有其中一份递到皇帝面前。
留给萧回的只有一条路——谋反。
如果他选择谋反,那么叶崇会带着禁军火器营在金銮殿等他。如果他不选,兰见春和萧沃手里的证据足够将他绳之以法。
萧回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而且没有胜算。
“打起精神来。”兰见春用额头抵着萧沃的额头,他们都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她将萧沃揽在了怀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说:“天要亮了。”
摧毁她和亲族人生的人,摧毁一切的人,死了。黎明将至,天光将至,这是大大的好日子。
怀中的人哽咽道:“我疼……我后悔。”
“那不是后悔,也不是自责。”兰见春在他耳畔说,“而是伤口要好了。”
—
一个时辰后,屹王府。
信鸽停在了赵照窗前,她起身拆信,却发现身边的萧回早已不知去向。她揉了揉眼,拆开了密信。
“皇帝中风昏迷,太子急召内阁入宫。”
一股电跑遍赵照全身,她来不及穿鞋裹披风,就匆匆推开了门,满目是黑压压的铠甲。
萧回穿着铠甲,坐在她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枪。听见门响,他转过头,云淡风轻地说:“地上冷。”
“殿下……”赵照环顾整个王府,到处他们的人。
萧回吸了最后一口,之后借台阶磕净烟斗里剩下的烟草,把烟枪安安稳稳地放在台阶上。他站起来,缓缓登上台阶,站在赵照面前,像一堵墙。
萧回双手捧住赵照的脸,忽然,他露出安宁的表情:“带上孩子,走吧。”
赵照摇头:“我要和你一起。”
“狗皇帝根本没杀乔竹心,”萧回说,“乔竹心的人拿到了萧锦的证据,我们的人没拦住,恐怕过一会,就该送至御前了。”
赵照说:“我们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
“狗皇帝从未有一刻信过我,”萧回讽刺地说,“他让我与萧沃相互折磨,相互憎恶,为的就是等到今日,我和他一决生死。”
萧回眼前浮现起小时候皇帝抱着他去跑马的场景,在陈昀和朝臣面前,皇帝对自己是又疼又爱。可背过身去,只要自己犯一点小错,皇帝就会用极其嫌弃的眼神瞪着自己。
其实父亲根本就不爱他,也不爱陈昀,皇帝爱的只有权势,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皇权永固。
萧回心说,这样的父亲,怎么现在才死呢?
“殿下,还未到最后一刻,我们没有输。”赵照握住萧回的手,坚硬的铠甲有些硌手,“我要跟殿下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生死患难,一起面对。”
萧回望着赵照满眼无奈:一家人抱在一起去死吗?我不想这样。
萧回说:“走吧,孩子还小。”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赵照坚定地说,“如果今晚你赢了,我们陪殿下走上帝位。如果今晚你输了,我们也会陪殿下走到最后。”
萧回端详她的眉眼:“还是走吧,逃吧,孩子那么小,不能为我所累。”
“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种话。”赵照揽过他的脖子,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静听两人如战鼓擂的心跳。
萧回被她拉着,心里难受的很:我这辈子就这样了,难道也要孩子同我一样,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吗?带他走或许还有活的机会,留在这就得等着被失败的爹牵连。
他心里想的那么多,其实一句都没说给赵照。他习惯于接受他人的意志,就像一块只会吸水的海绵。
良久,赵照放开了萧回,轻声说:“为我穿战甲。”
萧回看着她的眼睛,拇指拂过她眼尾的小痣,挤出来一个很难看很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