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刀,刀刀割在谢镜芙心上。
谢珩看着妹妹日渐消瘦的模样,终于做了决定——送她去城外的庄子散心。
消息传下来时,谢镜芙正在揽月阁里发呆。采苓在一旁收拾行李,轻手轻脚,不敢出声。
“小姐,公子也是为您好。”采苓小心翼翼地劝,“城外清静,没人嚼舌根,您好好歇些日子,回来就好了。”
谢镜芙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老树。
回来就好了?
真的能好吗?
她不知道。
临行前夜,谢珩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妹妹坐在窗前,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镜芙。”
谢镜芙回过头,勉强笑了笑:“大哥。”
谢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窗外月色清冷,洒了一地银霜。屋里没有点太多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着兄妹俩,显得格外安静。
沉默了很久。
谢镜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难得的宁静:“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嫁三皇子?”
谢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轮冷月。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清俊的侧脸勾勒得越发冷峻。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只想你平安喜乐。”
谢镜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谢珩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看她。可那声音里,有她许多年不曾听过的柔软。
“那些流言,我派人查过。”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中间少不了三皇子的推波助澜。”
谢镜芙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珩继续道:“他看似稳重,对你也未必真心。所图的,不过是谢家。”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残忍。可谢镜芙没有反驳。她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
“那江临风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谢珩终于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希冀。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对你是真心。可镜芙,纨绔子弟,终究不是你的依靠。”
谢镜芙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大哥说得对。江临风对她好,可他能护她一辈子吗?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日子——他骑马带她去城外跑马,风吹起她的头发,他在身后笑得恣意张扬;他偷偷溜进府里,给她送新奇的玩意儿,被大哥撞见时,吓得脸都白了,可下次还敢来;她生病时,他守在床边,笨手笨脚地给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自己先笑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真的开心。
谢珩看着妹妹眼底的泪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那日江临风来探望时,妹妹脸上难得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脸上唯一的亮色。
让她开心,是不是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开心是最奢侈的东西。
谢镜芙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着。
谢珩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
就像母亲刚走的那段日子,他守在她床边,一遍遍地拍着她,哄她入睡。
那时候她哭,是因为想娘。
现在她哭,是因为长大了。
长大了,烦心事就多了。
窗外,沈棠端着安神汤,静静站着。
她奉命来送汤,刚到门口,便听见屋里隐隐的啜泣声,和谢珩低低的安慰。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廊下,等着。
月色清冷,洒在她身上。她垂着眼,望着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一动不动。
屋里传来谢镜芙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沈棠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谢镜芙有一个可以扑进怀里哭的人。
她早就没有亲人了。
父亲死的时候,她还小,只知道哭。母亲死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不能哭了。哭有什么用?哭又不能把人哭回来。
后来她被叔父卖进府里,就再也没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在这深宅大院里,哭是没用的。眼泪换不来同情,只会让人知道你软弱。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安神汤送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
片刻后,谢珩的声音传来:“进来。”
沈棠推门进去,低着头,目不斜视,将安神汤放在桌上。余光里,她看见谢镜芙坐在窗边,眼眶红肿,却已经止住了泪。
“奴婢告退。”她垂首道。
谢珩点了点头。
沈棠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走到廊下,夜风拂面,她才敢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在月洞门前,望着远处听雪院书房的灯火,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这条路,她还要走多久?
没人能回答她。
她只能继续走。
翌日清晨,谢镜芙启程去庄子。
沈棠站在送行的人群里,看着她上了马车。谢珩亲自送到门口,站在马车旁,低声说着什么。
谢镜芙隔着车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