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谢珩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哄她一样。
“那些流言,”他说,“不管是谁传出去的,不管她们怎么说,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谢镜芙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谢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谢家的嫡女,是我谢珩的妹妹。你的名声,不是几句流言就能毁掉的。”
谢镜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们……”她哽咽着,“她们都不理我了……苏雪、程如烟,还有从前那些和我交好的,都躲着我……”
“她们躲着,是她们的事。”谢珩的声音依旧平稳,“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躲着你。那些躲着的,原本就不是朋友。”
谢镜芙怔怔地看着他。
谢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至于三皇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流言传出去,正好看看他怎么应对。”他说,“若他对你是真心,自会想办法澄清,护你周全。若他只是借流言造势,逼谢家就范,那他——”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谢镜芙听懂了。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临风呢?”
谢珩的目光微微一动。
谢镜芙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希冀:“临风他……他会怎么想?”
谢珩看着妹妹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江临风。
那个和她青梅竹马的纨绔子弟。
他当然知道江临风对镜芙的心思。那小子看镜芙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可他更知道,江临风除了家世,一无是处——整日逃课,斗酒争花,学业荒废,胸无点墨。
这样的人,护不住镜芙。
谢珩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会怎么想,是他的事。镜芙,你记住——你的婚事,关乎你一辈子。不能因为一时心软,选错了人。”
谢镜芙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珩看着妹妹低垂的眉眼,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喜欢江临风。可喜欢,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牵着她走到软榻边,让她坐下,又命人端来热茶。
谢镜芙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谢珩坐在一旁,陪着她。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过了很久,谢镜芙忽然开口:“大哥,谢谢你。”
谢珩转头看她。
谢镜芙已经放下茶盏,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有泪光闪烁,却也有了一丝往日的倔强。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她说,“我会好好的。那些流言,我不怕。”
谢珩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我谢珩的妹妹。”他说。
谢镜芙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终究是笑了。
谢珩站起身,道:“好了,回去歇着吧。采苓,送小姐回去。”
采苓应声上前,扶着谢镜芙起身。
走到门口,谢镜芙忽然回头,看向谢珩。
“大哥,”她说,“你也早点歇息。”
谢珩点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书房里重归寂静。
谢珩走回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方才妹妹问的那句话——“临风他会怎么想?”
江临风。那小子知道消息后,会怎么做?是站出来护着镜芙,还是像从前一样,只会躲在她的身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波流言之后,有些人,有些事,会彻底浮出水面。
他等着看。
夜色渐深。
揽月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听雪院书房的烛火却还亮着。
远处,杂役院那间低矮的耳房里,沈棠躺在冰冷的板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想起今日谢镜芙从外面回来时的模样——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红了的眼眶,那强撑着的镇定。
她又想起诗会上,谢婧姝站在不远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和往常一样。
可沈棠就是忘不掉。
她没有证据。
但她知道,有些刀,是看不见的。
而那些看不见的刀,往往最致命。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月光清冷,照不进这间低矮的耳房。远处书房的灯火,不知何时熄了。
夜风吹过,松涛细细。
一切,都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