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根知底?”谢珩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你知他什么根底?是知他整日逃课,斗酒争花?还是知他学业荒废,胸无点墨?江临风?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婳婳,你的婚事,关乎国公府门楣,绝非儿戏!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谢镜芙被兄长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住了,眼圈瞬间泛红,又气又委屈:“大哥!你……你太武断了!临风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答应过我的事情都会做到的!就像……就像……”她一时语塞,想举例证明,却发现似乎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事迹,反而更显得无力。
“就像什么?”谢珩的眼神锐利如刀,“就像他送你那把‘惊鸿’?连面都不敢露?婳婳,真正的担当,不是躲躲藏藏送把剑!是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用功名,用实力,证明他配得上你!而不是让你在父兄面前替他百般辩解!”
谢镜芙被戳中心事,又羞又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瞪着谢珩:“那……那你呢?大哥!你当初对孟姐姐……”
“住口!”
一声低沉的、带着罕见失控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书房内炸响!
谢镜芙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吓得浑身一颤!
沈棠更是心头狂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孟姐姐?这是谁?竟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爷如此失态?
谢珩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断!墨汁飞溅,染污了他玄色的袖口和案上的公文!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冰冷刺骨的怒意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深不见底的痛楚!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直直刺向谢镜芙!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疯狂跳跃,在谢珩冷硬如铁的侧脸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谢镜芙从未见过兄长如此可怕的模样,吓得小脸煞白,眼泪都忘了流,嗫嚅着:“大……大哥……我……”
“出去。”谢珩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带着沈棠,立刻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提此事。”
“是……是……大哥,对不起。”谢镜芙哪里还敢多待,慌乱地应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拉起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沈棠,逃也似的冲出了书房。
厚重的门扉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了千年寒冰的空间。
沈棠被谢镜芙拉着,踉跄地走在回廊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谢珩那瞬间爆发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怒意和眼底深藏的痛楚,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那位“孟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牵动世子爷如此深沉的情绪?
谢镜芙也吓得不轻,直到走出松涛轩的范围,才停下脚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吓……吓死我了……大哥他……他从来没这么凶过我……”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带着委屈和后怕。
沈棠垂首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谢镜芙发泄般地跺了跺脚,将刚才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对兄长的埋怨:“都怪那个江临风!一点也不争气!提一点也不上进!还有孟姐姐,大哥他……”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住了口,有些懊恼地看了沈棠一眼。
孟姐姐?沈棠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算了算了!”谢镜芙烦躁地甩甩头,将那些烦心事抛开,重新看向沈棠,又恢复了那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惊悸,“走!跟我回揽月阁!给我调个比‘雪中春信’还好闻的香!要特别一点的!能让人……嗯……心情好的那种!”
沈棠连忙收敛心神,低低应道:“是,大小姐。”
她跟在谢镜芙身后,朝着揽月阁走去。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松涛轩那扇紧闭的门后,世子爷失控的怒意和深藏的伤痛,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国公府的上空。而那位姓孟的女子,如同一道隐秘的伤疤,悄然揭开了这深宅大院之下,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暗流。沈棠知道,自己无意中窥见的秘密,如同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回头。前路,似乎更加凶险莫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