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世道怎么了?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为了所谓的皇权、阴谋诡计,赌上一条条性命。
他家世子,自小就不易,入了朝堂后更是如同行走于刀刃间,危机四伏。如今还要为了这一盘荒唐的棋局,认下那叛军之名。
究竟是何天理?
李煦看众人神情沉重,反倒轻笑了一声,“别叫我世子了。国公府名存实亡,这世子之名,本就是一个累赘。”
随奚在这时,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属下,听命。”
而一直静静看着的傅容泽眼神复杂,深叹了一口气,坐到廊下,眺望着人已逐渐散去的院落。
“崔娘子,没来么?”他这忽然一问,微妙地打断了沉重的话题。
傅容泽瞥见李煦一瞬顿住的背脊,再看向不远处院门口正被春大娘拉着说话的孟曼秋,唇边微动。
“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傅容泽指了指孟曼秋的方向。
李煦的目光往那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眸子暗了一下,转身迈步往灵堂走,只留下一句:“不必。”
夜色渐深,灵堂内再次恢复了冷清肃穆,只有烛火摇曳着,映出棺椁前跪得笔直的影子。
随青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忍不住嘀咕道:“崔娘子当真不来么?世子……恩,郎君都这般为崔娘子打算,她莫不是还在怨郎君无情?”
随奚扫了棺木前已经守了两日的李煦,伸手捂住随青还想喋喋不休的嘴,“别多言。”
李煦这几日像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身上的伤尚且可以治,可心里的伤,怕是难以痊愈啊。
他想将崔疏禾推远些,自己又何尝不是痛彻心扉?
都说那沈霂对崔疏禾心存偏执歪念,随奚瞧着在李煦内心,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
年少之时为家族,只能眼睁睁放手任崔家与沈家定亲;如今好不容易二人能走到一起,却又逢此大难……
随奚不禁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只盼国公爷与夫人在天有灵,能保佑保佑郎君吧。
正思忖着,他便看见敞开的大门口突然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他还怕自己看错,忙推了推随青,示意他看向门口。
只见来人一身粗麻孝服,发髻间别着一朵素白纸花,手边提了一个木盒子。
随奚立马转头去看还跪着仿佛没听到动静的李煦,当即立马再次上手捂住随青想开口的嘴,将他手里的纸钱塞回篮里,拽着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崔疏禾跨进门槛时,瞥见两人鬼鬼祟祟的背影,不禁莞尔。
转头看向烛火下跪着未动的人,她轻轻敛去笑意,提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