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轻风微拂,齐昌捻着白须,望着来往的人影,沉声道:
“仍有一事老夫始终不解——昨日为何崔娘子只身赴前,仅与沈霂说了几句,便真换得三日宽限。而今已是第二日,明日之后,世子当真要随他们回云安认罪?”
此问一出,陆宪也同样面露疑色,将目光落向李煦。
“诸位有所不知,助沈家提炼玄鹰军的,是已灭南夷国的旧将——贺夷。此人手里有巫蛊之法,正以秘法将这支前朝精锐练成以一敌百的死士。其法诡秘,鲜有人知。阿禾她,身上流着南夷圣女的血脉。贺夷一直让沈家人把阿禾交给他。”
李煦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敛颜垂眸,神情淡淡。
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这事,纷纷眼含惊异。
陆宪倒吸了口凉气,脱口道:“难怪!那时我听闻世子回了皇城一趟,将崔娘子带回时她似乎伤得很重。可…可是,那日崔娘子还敢这么同沈霂提……”
话说一半,陆宪瞥见李煦深眸下翻涌着暗潮,余下的话便止住了。
罗临在一旁听着,思忖片刻后开口道:“那…世子,若我们将崔娘子送走,沈霂会不会就此反悔?届时城中百姓,恐又将身陷险境。”
他知道这么问会对不住崔疏禾,然全城百姓性命攸关,此事还需好好商讨才行。
“那这便要看崔礼的了。若按约定,沈霂离城后,他命人四下散播流言,沈家谋逆的传闻怕是已经传遍朝野。二殿下那边,定然会给沈霂施压。我双亲已逝,赵州同陶城,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我伏罪,以此去掣肘太子殿下。贺夷的练兵之法,比起主动递上的把柄,沈霂那人…我赌他不敢忤逆二殿下。”
李煦只是静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轻重的事。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众人纷纷震惊。
“你要认下这谋反罪,换他们放过崔娘子?”齐昌一时没反应过来,陡然拔高声音。
陆宪急步上前:“不可啊世子!如此一来,我们这么久的谋划岂非落了空?且那沈家郎君如此心狠,如何确信你随了他们的意,他们便会放过崔娘子和两城百姓?”
这话,倒是与昨日李煦反问崔疏禾的如出一辙。想到崔疏禾,李煦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随即,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方盒,打开时,一枚鎏金鱼符赫然在内。
“随青随奚,待我走后,你们持此符去西郊大营领兵。罗临,你留在陶城,将百姓们妥善安置。至于阿禾…我交代罗临的事,照做便是。”
越是平静的话,掀起的波涛便更甚。这分明是打算去赴死的!
那灵堂门檐下的白幡适时随风扬了出来……
众人皆怔,一时竟无人能言。
先前背后是赵州李氏和两城百姓的生存,李煦再三谋算。
如今李君牧和李迎秋的死让李煦明白,他从前总想事事都顾及周全,可到头来,只落得一场空。
人已死了,什么身后名他已无心去想。若能因此护着他想护之人,伏罪而死这个名头他们想要,那便拿去吧。
随青喉咙发紧,艰难出声:“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