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燕麦粥。
它没有一点儿味道,就应该拿去喂马!
我觊觎达利安手里的那条肉干,可那家伙就是不肯给我,还说得道貌岸然,“你现在可不能吃这个,小姑娘。”
哼!
此时,外面非常黑,应该已到深夜。
但甲板上依旧有零星的脚步声,舵轮转动的吱呀声,和遥远的低语声。
墙壁外,哗啦啦的海浪一下一下的撞击船壳。
而船舱里,要数那名趴在我床头的男孩响动最大。
他左手支着脑袋,呼吸很沉重,似乎在做一个不那么安稳的梦。
他的右手摊在床板上,手心里的肉干在昏黄的油灯光里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更可恶的是,它还散发出诱人的肉味,那味道穿透了男孩身上的血味与汗味,一个劲的冲我扭腰。
抬手,弥赛亚……你倒是动一下啊……挪一下,只要挪一下手指,你就能勾住那条叫人唾液直流的东西!
哗--
船一摇。
见鬼的!我明明都要碰着它了!
“嗯……”就在我全神贯注地想要碰一碰肉干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达利安的声音。
我屏住了呼吸,悄悄往上看去。
我正瞧见了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缓缓睁开。
黄色灯光穿透了虹膜里一道道璀璨的丝线,汇集到了深蓝的瞳仁中央,刹那,那双眼睛被点亮了。
它们轻轻眨动了一下,定定地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向了我的脸颊,顿时,笑得弯了起来。
“我逮住了一只想要偷吃的猫。”他的声音有一种刚睡醒时,一颗一颗气泡划过干涸咽喉的酥痒感觉。
那种感觉让我的耳朵忽然有点儿发热,我立刻移开了眼神,“……要是埃琳娜再端着燕麦粥过来,我就要吃人了。”
“那么,我去帮你弄些……”
我的耳朵动了动,热切地望向了那名大熊般的男孩。要不是动弹不得,我一定要拿下巴疯狂地朝桌上的肉干示意。
“燕麦粥?”只听见他继续道。
“带着你的燕麦粥出去!”
他笑出声来,转身,摇摇晃晃地为我端来了一杯清水,我认得那个发亮的银杯,是他从暗夜精灵那儿换来的。
“那就喝一口水,弥赛亚,”他小心翼翼地托住了我的肩膀,“你的嗓子都是哑的。”
他的嗓子明明也是哑的。
而且,我瞧见了他的右手,手背上,是一大片焦黑的皮肉。手臂上肯定还有,只不过被松松的袖子挡住了。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把手朝袖子里缩了缩,“我都快好了,弥赛亚。”
“刚才,埃琳娜说什么来着……你的高烧才刚退下去,你应该去自己的床上休息。”
“饶了我吧,好姑娘,那边被我吐了一地,我不想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嘴角咧得更大了,他放好了杯子,弯下腰来,用额头在我的额间用力蹭了蹭,皮肤间盐粒般剐蹭的触感让我的卷发都要炸开了!
“你干什么?!走开!”
“是,女士。”那只坏家伙在我的头顶笑了一声,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手脚僵硬地侧躺在了硬床边,“我就躺在这里,晚安……”
轰隆--
就在那时,整艘船似乎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外面有人大喊了起来。
“礁石!碰到礁石了!”
一瞬间,咚咚的脚步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轰隆--
船又跳了一下!比上一次还糟糕!
“哇啊!”
“哎呦!”
外面响起了一阵惊呼。
惊呼里还包括我和达利安。
那一下狠狠地撞击直接把我从硬板床上抛了下去,直直地砸在了达利安的身上,把他砸的身体一缩,但他还是伸出左手抱住了我。
我多希望他没那么做,因为,就是那个动作,让我的脑袋朝前一嗑,下一秒,我的嘴唇砰地撞在了他的嘴角上,一瞬间,剧痛袭来,铁锈味与金星充满了我的世界。
“噢!”
“嗷……弥……弥赛亚?!”
*
“瓦里那!你这个废物!不是让你盯好吗?!”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在大喊,赫然是那个北方大舌音。
“刚才明明海上什么没有!”
“底舱漏水了,来人来人!”
“船长!下面裂缝又开了!”
“全起来全起来!懒猪!还在睡?!”
“嗷!”
*
“还,嘶……弥赛亚?”达利安的左手揽在我的腰间,嘴里带着酸味的热气让我忍不住的想缩起脖子,“还好吗?”
“不那么好!噢……”真疼啊,我的嘴唇一定流了很多血!不然,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我的眼泪还在流个不停?“都是你!你干嘛非要留在这儿?!”
“呃,我很抱歉……”
大口吸着气,我努力地试图抬起脑袋,试了好几次,最终,只能无力地耷拉在他充满汗味的肩头,“怎么办?噢……我们是不是要沉下去了?!”
“不会的……”
“你应该先出去看看!”
“我……噢……抱歉,弥赛亚,我的左手被床夹住了,我使不上力气。”
噢!好吧,他的左手确实被压在我与硬板床之间,“那你往外挪一挪!”
“我试试……噢……”我感到身下那具热气腾腾的身体就像蠕虫一样朝外扭动着,好不容易,才在自己和硬板床中间空出了一小片空地,随即,他侧过身,让我缓缓地滑了下去。
我终于能抬起头了。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我清楚地瞧见那名男孩的脸颊痛苦的皱在了一起。
达利安?
淡淡的血腥弥漫了过来,很新鲜。
但那股血腥味明显不是来自于他嘴角的那一丝,更像是来自他的身上。
我想起了他背上那道可怕的伤口。
那个血肉模糊的回忆让我倒吸了口凉气,“天呐!你别动了!达利安!”
男孩抿了抿嘴唇,宽厚的下巴抽动了好几下,“……没什么事,可能伤口拉开了一点儿。”
“一点儿可不会这么疼!泰兰德徒有其表,还没治好,就把你塞上船!”
“……呃……”他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忽然聚集在我的脸上,“其实,泰兰德殿下挽留了我,但是,我决定上这班船。”
他的右手一直在腰间摸来摸去,最终,摸出了一个小水晶瓶。只见,他用牙咬掉了瓶塞,然后用那只黑乎乎的右手食指在里面搅了搅,随即,指尖点在了我的嘴唇上。
极为刺激的冰寒触感激得我都想动手揍他了,“嗷!”